第62章 恋爱日常（三）

从海边回来之后，蔺荞觉得日子好像被调成了慢镜头。

不是变慢了，是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比如岑砚递水杯时会先拧开盖子，比如他讲题时会故意放慢语速，比如他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五分钟到长椅，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热的，一杯温的。

她把这些小事都记在心里，像收集糖果一样，一颗一颗攒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温的？"蔺荞问。

"你上周说过，热的太烫，凉的肚子疼。"岑砚说，"我记下来了。"

蔺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连记笔记都用在这种地方，真是浪费天赋。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接过豆浆，偷偷弯了弯嘴角。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填满，每天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早自习、上课、午自习、上课、晚自习。但因为有了岑砚，这些重复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中午他们一起去食堂。蔺荞排队打饭，岑砚负责占座。他会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她，说"我不爱吃肥肉"，但蔺荞知道他以前连肥肉都吃。

"你是不是在骗我？"有一次蔺荞问。

"没有。"岑砚面不改色，"我最近蛋白质摄入超标。"

蔺荞瞪他，他却低头吃饭，耳尖有点红。

陈悦有时候会凑过来，看着他们俩的餐盘，啧啧称奇："你们这是在演偶像剧吗？排骨都要分着吃。"

"要你管。"蔺荞把排骨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岑砚没说话，但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晚自习是他们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刷题，偶尔蔺荞遇到不会的数学题，用胳膊肘碰碰他，他就凑过来，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过程。

"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变形？"蔺荞问。

"因为这样可以消掉二次项。"岑砚说，"你看，把x移到左边……"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只有她能听见。蔺荞有时候会走神，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他靠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蔺荞。"岑砚叫她。

"嗯？"

"你在看我，还是在看题？"

蔺荞脸一热，赶紧低头："看题。"

岑砚没拆穿她，只是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过了一会儿，蔺荞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低下头，假装在看题。

蔺荞的心跳得很快，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笨蛋"，又赶紧涂掉。

周末他们有时候会去岑砚家自习。岑砚一个人住，家里很干净，但也很冷清。蔺荞第一次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说"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岑砚问。

"孤男寡女的……"

"我们是合作伙伴。"岑砚说，"现在是男朋友。"

蔺荞被他说得没话反驳，只好换了拖鞋进去。

岑砚家的厨房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用过。事实上也确实没人用过——岑砚以前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厨房对他来说只是个摆设。

但自从确定关系后，岑砚开始学做饭了。

起因是有一次蔺荞随口说"食堂的菜吃腻了"，岑砚记在了心里。第二天他就买了本菜谱，开始研究番茄炒蛋。

第一次做的时候，他把盐放多了。

蔺荞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颜色有点深的番茄炒蛋，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

咸。真的咸。

但她还是咽了下去，笑着说："很好吃。"

岑砚看着她，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盐放多了。我下次改进。"

蔺荞看着他那副认真道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真尝啊。"

"当然要尝。"岑砚说，"数据需要验证，不能只听用户反馈。"

"那你的用户反馈是假的？"

"是善意的谎言。"岑砚说，"但我还是要以客观数据为准。"

蔺荞笑得停不下来，最后那盘番茄炒蛋还是被她吃完了。岑砚要倒掉，她拦住了，说"配米饭还行"。

其实还是咸，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从那以后，岑砚的厨艺慢慢有了进步。虽然还是只会做那几样简单的菜，但至少盐放得准了。蔺荞每次去他家自习，都能吃到他做的午饭，虽然味道一般，但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有一次他做了蛋炒饭，蔺荞吃了两碗，岑砚看着她，问："有那么好吃吗？"

"有啊。"蔺荞说，"比食堂的好吃。"

岑砚没说话，但那天他把锅洗得特别干净。

"你是不是在哄我？"后来有一次岑砚问。

"没有。"蔺荞说，"真的好吃。"

岑砚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离高考越来越近，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

但蔺荞觉得，只要岑砚坐在她旁边，好像再大的压力也能扛过去。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晚自习上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了雪。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窗边的同学，他小声说了句"下雪了"，然后整个教室都骚动起来。高三的学生像小孩子一样，纷纷跑到窗边看雪。

蔺荞也跑了过去。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线下像撒了一把碎糖。地面已经薄薄地白了一层，远处的树也披上了白色。操场上有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好美啊。"蔺荞趴在窗边，忍不住感叹。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暖。

回头一看，是岑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不冷吗？"蔺荞问。

岑砚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的雪，声音很轻："有你在，不冷。"

蔺荞愣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岑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个给你。"

蔺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

"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岑砚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像你一样，"他说，"照亮了我的生活。"

蔺荞看着那条项链，又抬头看他。教室里很吵，同学们还在看雪、说笑，但她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她的眼眶有点热。

"岑砚。"她小声说。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岑砚耳朵红了："我查了资料。"

蔺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把项链拿出来，递给岑砚："帮我戴上。"

岑砚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他的手指有点凉，动作很轻，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弄疼你了？"岑砚问。

"没有。"蔺荞说，"有点痒。"

项链戴好后，那个小小的星星刚好落在她锁骨中间，闪着微弱的光。

"好看吗？"蔺荞问。

"好看。"岑砚说，"很适合你。"

蔺荞低头看着那个星星，心里暖暖的。

晚自习结束后，雪还在下。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蔺荞把手缩进袖子里，岑砚看见了，把她的手牵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的手好凉。"他说。

"你也是。"蔺荞说。

"但放在一起就不凉了。"

蔺荞靠在他肩膀上，踩着雪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那个小小的吊坠贴着皮肤，带着一点体温。

"岑砚。"她说。

"嗯？"

"明天还一起吃早餐吗？"

"当然。"岑砚说，"每天都一起。"

蔺荞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想，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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