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去了同文行,周砚没等。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从怡和行后门出去,拐进十三行街尾的一条窄巷,穿过三个巷口,到了一间卖竹器的铺子前。铺子门脸很小,门口堆着几捆竹竿和竹篓,老板是个独眼老汉,正蹲在地上破竹篾。周砚走进去,在柜台边站了一下,低声说:“找魏虎。”
独眼老汉没抬头,用下巴朝后头一努。
周砚穿过铺子,进了后院。院子不大,堆满了竹子。魏虎蹲在墙角,正在往靴筒里塞一把短刀。
“周先生。”
“福建那边,你什么时候能动身?”
“今晚。”魏虎说,“船已经找好了,走海路,到福州三天。庄文翰的按察使衙门在福州城里,我到了先摸底。”
“好。”周砚点头,“你到了福建,只做一件事——盯住庄文翰。他见谁,去哪,什么时候进广州,全记下来。”
“他要是进广州呢?”
“那就更好了。”周砚说,“他进了广州,就是进了我的地盘。”
魏虎把刀塞好,站起来。“我走了。”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周先生,周昌顺那边,你一个人扛得住?”
周砚笑了一声。“扛不住也得扛。”
魏虎没再问,掀开竹帘走了。
周砚从竹器铺子出来,没有回怡和行。他往城北走。
水关街在城北偏西的位置,离珠江码头有段距离,是一条老巷子。巷口有口井,井圈磨得发亮,旁边坐着几个洗菜的老婆子。巷子两边是清一色的青砖房,门脸都不大,有几家贴着招租的红纸,字迹潦草。
周砚在巷口停了一下。他没有直接进去。
他先绕着巷子走了一圈。从东边巷口进去,到西边巷尾出来,中间隔了大约五十步。巷子里有三家挂着招牌的铺子——一家剃头铺,一家香烛店,一家卖粿条的小食摊。其余的门都关着,看不出哪间是有人住的。
他走第二遍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巷子中段有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比旁边几户都亮,像是经常被人摸。门缝底下有新鲜的泥痕,说明最近有人进出。门楣上没有挂牌匾,但门框两侧贴着半旧的春联,纸已经褪成粉白色,却没人撕掉。
有人住,但不想让人知道。
周砚在对面香烛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两根蜡烛,跟店家聊了几句。店家是个中年妇人,嘴碎,问什么答什么。
“那户黑门的人家?”妇人朝门那边努了努嘴,“上个月搬来的,说是个做药材的商人,姓文。平时不怎么出门,但前几日夜里有人送东西来过。”
姓文。不是姓陈,也不是姓温。周砚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就看见个木匣子。”
木匣子。又是木匣子。魏虎昨晚看见的那个人,手里也提着一个木匣子。
周砚又问了句:“送东西的人什么打扮?”
妇人想了想,“穿得挺齐整,像个跑外的伙计。走路快,没怎么看人。”
“后来呢?”
“后来就走了。再没见来过。”
周砚把蜡烛收好,走出巷子。他没有去敲门。现在敲门,是打草惊蛇。但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门。门缝底下的泥痕很新鲜,今天早上应该有人进出过。也就是说,温承远——或者他的人——刚刚动过。
他先回了怡和行。
曾账房在前厅,正跟阿生说话,见他进来,把阿生打发走,关上门。
“怎么样?”
“水关街那间黑门,有人住。”周砚把情况说了一遍,“上个月搬来的,登记名字是文姓药材商,但进出的人提木匣子,跟昨晚去找陈汝泽的是同一类人。”
曾账房皱眉:“你觉得那是温承远的落脚点?”
“不一定是他本人。”周砚说,“但一定是他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那间屋子是个中转站。温承远的人从福建或者京城带东西来,存在那里,再分发出去。”
“分发什么?”
“账。”周砚说,“陈汝泽手里的私盐账,只是其中一部分。沈砚秋的税单是另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可能就在水关街那间屋里。”
曾账房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动那间屋子?”
“不动。”周砚说,“动了,就等于告诉温承远,我知道他在哪。他要是跑了,线就断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周砚说,“等他自己动。”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今天沈砚秋去同文行,问潘有度嘉庆十年广州公所里有没有姓温的官员经手过茶税。潘有度只要回答,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如果他说没有姓温的人,说明他在瞒。”周砚说,“如果他说有,那就是他知道温承远当年在广州的身份。不管哪一种,他都会考虑一件事——我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曾账房明白了。“你要让潘有度先站队。”
“对。”周砚说,“潘有度跟温承远有旧账。之前在同文行,他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他提过一句——苏景行当年查的事,同文行也有人牵涉。他现在站在中间,两边都不靠。我给他一个理由,让他靠到我们这边。”
“什么理由?”
“梅岭的批文。”周砚把茶碗放下,“批文是笔大生意。同文行在徽州有五个货栈,路一通,每年过路费能省几千两。这个利益,比温承远给他的好处大。”
曾账房想了一下。“潘有度这个人,算盘打得很精。他不会因为一个理由就站队,得让他看到实在的东西。”
“所以我不只是让他站队。”周砚说,“我是让他先动。他一动,温承远那边就会知道。”
---
下午申时,沈砚秋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周砚正在后账房对账。沈砚秋推门进来,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潘有度说了。”
周砚接过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潘有度的笔迹:“嘉庆十年,广州公所经手茶税的官员,没有姓温的。但我见过一个京城来的人,自称姓文,在粤海关住过半年。此人与周昌顺有往来。”
文。不是温。
周砚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只有一个“文”字。
他抬头看沈砚秋。“你确定潘有度写的是‘文’?”
“确定。”沈砚秋说,“他说那个人的名字是‘文远’,京城来的,说是做生意,但出入的是粤海关衙门,不是商铺。”
文远。温远。
周砚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文”字上停了一下。温承远当年从吏部消失之后,改名换姓,用了“文”这个姓。文远,就是温远。改了一个字,但意思还在。
“潘有度知道这个文远就是温承远吗?”
“他不知道。”沈砚秋说,“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文远,做的是茶税上的事。他见过文远两次,都是在嘉庆十年秋天。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嘉庆十年秋天。周昌顺的往来记录上,那个“温”字出现在嘉庆十年二月初七。时间对得上。
“潘有度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周先生要查这个文远,他有一件事可以帮忙。”
“什么事?”
“嘉庆十年秋天,文远在粤海关经手过一批武夷茶的茶税。那批茶,是周昌顺的货。税单的副本在公所,但被人改过,改单的是赵文炳的旧部——赵文炳嘉庆三年溺毙之后,他手底下的人还在公所里留了两年,嘉庆五年才被清退。原档在粤海关内衙的档库。”
“他能拿到原档?”
“不能。”沈砚秋说,“但他知道原档在哪个柜子里。”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榕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
文远。温承远。周昌顺。庄文翰。
四个人,三条线,一个节点——梅岭。
梅岭那条路,周昌顺要拿来做私盐通道。温承远在后面操纵。庄文翰在福建做卡子。而潘有度,站在中间,两边递话。
周砚现在要做的,是把潘有度拉过来。但他不能只拉潘有度一个人。他还要把批文抢到手里。批文一拿,周昌顺的私盐线就断了。
“沈先生,”他转过身,“你今晚再去一趟同文行。”
“还去?”
“对。”周砚说,“你跟潘有度说,明天巳时,我在陈主事那里等他。让他带上公所茶税的原档柜号。”
“他要是问为什么?”
“你就说,我要动手了。”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
那天晚上,周砚没有睡。
他把私盐总账、沈砚秋的税单、潘有度的答复并排放在桌上,把时间线重新对了一遍。
嘉庆元年,私盐总账开始,经手人赵文炳、伍秉铨,东家温承远。
嘉庆二年,苏景行查账,发现私盐线,同年查到了税银差额两千三百两。同年秋天,温承远以“文远”的身份到广州,在粤海关经手茶税,与周昌顺往来。
嘉庆三年,赵文炳溺毙于扬州运河。温承远从吏部消失。苏景行被参,革职。
嘉庆四年,和珅倒台。周昌顺的德丰行在福州注册,租用怡和行的顺风号货船。
嘉庆五年,温承远告病辞官,实际转入暗处。庄文翰接替他在福建的线。
嘉庆十年,温承远以“文远”身份再次出现在广州,经手梅岭批文。
周砚把这些节点一个一个串起来,最后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梅岭截断。”
这是他的计划。梅岭的批文一旦拿到,周昌顺的私盐通道就断了。通道一断,周昌顺没了退路,就只能靠庄文翰。而庄文翰在福建,远水救不了近火。
周昌顺一急,就会乱。一乱,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顺着这些破绽摸下去,就能摸到温承远。
温承远才是整条线的核心。拿住他,苏景行的案子才能翻。
周砚把笔搁下,吹了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是他在广州最关键的一天。
---
第二天一早,周砚换了一身正式的灰蓝长袍,把头发重新束了。他出门的时候,阿生已经等在院子里。
“周先生,陈伯勤那边的人昨晚送了信来,说货已经过了梅岭,到了福建。”
“好。”周砚说,“你留在怡和行,有急事就来陈主事那边找我。”
阿生点头,目送他出了门。
周砚到梅岭公所的时候,陈主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潘有度。
潘有度穿着件靛蓝色的绸袍,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周砚来了,他点了一下头。
“周掌柜,来得准时。”
周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主事。陈主事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着锁。
“陈主事,”周砚说,“批文编号的事,我们今天做个了断。”
陈主事点头,领他们进了公所的偏厅。关上门,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
匣子里放着一张纸。
纸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盖着一个戳——梅岭公所的官印。左边领签人那一栏,空着。
周砚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主事,”他说,“这张批文,你打算给谁?”
陈主事看了一眼潘有度,又看了一眼周砚。
“周掌柜,潘东家,”他说,“批文给谁,我说了不算。这张纸是空的,但编号已经定了。编号是‘梅字第三号’,领签人一栏空着,谁把名字填上去,谁就是这张批文的主人。”
“那编号在谁手里?”周砚问。
陈主事沉默了一拍。“编号在粤海关备案。公所这头已经把手续走完了——预留、盖章、编号,都做齐了。但最后一步,得去粤海关内衙备案,谁去备案,谁就是第一顺位。”
周砚把批文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他转身看向潘有度。
“潘东家,”他说,“粤海关那边的备案,你有门路吗?”
潘有度看着他,眼神很稳。“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
潘有度没动。“周掌柜,你急什么?”
“因为周昌顺也在备案。”周砚说,“今天不去,明天这张批文就是别人的了。”
潘有度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卷纸递给周砚。
“这是粤海关内衙档库的柜号。嘉庆十年秋天,文远经手的茶税原档,在第三排第七柜。”
周砚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子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公所,直奔粤海关。
---
粤海关内衙在珠江边上,是一排灰砖平房,门口守着兵。潘有度有门路,递了牌子进去。没过多久,一个书办出来,领他们进了档库。
档库很大,一排排木架子从地面顶到房梁,架子上全是账册和文书。周砚按照潘有度给的柜号,找到第三排第七柜,打开。
柜子里放着一摞旧档。他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七份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份茶税底单。日期是嘉庆十年九月。经手官一栏,写着“文远”。下面盖着一个方印,印文是“粤海关监督衙门茶税房”。
周砚把底单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遍。数字、日期、印章,全对得上。
他把底单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他继续翻。
第七柜里不止一份茶税底单。还有另外三份,都是“文远”经手的,日期从嘉庆十年九月到十一月。每一份的货主,都是周昌顺的德丰行。
周砚把四份底单全部收好,关上柜门。
他正准备走,忽然停了一步。他把最下面那份底单又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写得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周砚凑近窗口的光,辨认了一会儿。
“同文行潘,担保。”
四个字。
周砚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他想起潘有度之前在同文行说的那句话——“苏景行查的差额,一半进了温承远口袋,一半留在同文行。”
潘有度不只是“站在中间”。他在嘉庆十年,替文远做过担保。也就是说,温承远当年能在粤海关经手茶税,是同文行出的面。
周砚把底单折好,放回袖子里。他没有回头去看潘有度,也没有问。有些话,现在不问。
出了档库,潘有度站在院子里等他。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周砚说,“潘东家,那张批文的备案,现在可以去办了吗?”
潘有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走吧。”
---
当天下午,梅岭批文的领签人一栏,填上了“怡和行”三个字。
周砚拿到批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粤海关门口的石阶上,把那张盖了红印的批文展开看了一眼。
怡和行。梅字第三号。
他把批文折好,收进贴身处。
周昌顺的私盐通道,从这一刻起,断了。
周砚走下石阶,往怡和行方向走。走了不到半条街,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周掌柜。”
周砚转身。
巷口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稳,像是看了很久。
“你是?”
“姓文。”那人说,“文远。听说周掌柜今天在档库翻了几份旧单子,我想来问一句——那些单子,你打算怎么用?”
周砚把手插进袖子里,手指碰到了那张批文。
文远。温承远。
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文先生,”周砚说,“你的单子,我只是看了看,没打算怎么用。”
“那最好。”文远说,“有些账,过了很多年,已经烂了。烂账翻出来,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得看翻账的人是谁。”周砚说,“对有些人来说,烂账是一笔旧账。对另一些人来说,烂账是一条路。”
文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周掌柜年纪不大,说话倒老练。”
“年纪不大,经的事多。”
文远把折扇收起来,往巷子里走了一步,靠近周砚。
“周掌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查的那些事,到此为止。再往下,对你没好处。”
“什么好处?”
“活命的好处。”
周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威胁的锐利,只有一种老练的、笃定的沉稳。
“文先生,”周砚说,“你刚才说,烂账翻出来没有意义。但对我来说,有意义。”
“什么意义?”
“苏景行。”周砚说,“嘉庆二年,苏景行查了一批私盐,查到一半被调走了。调他的人,姓温。改名之后,叫文远。”
文远没说话。
“你就是温承远。”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珠江上传来船号子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文远看着周砚,很久没开口。然后他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插,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没回头。
“周掌柜,”他说,“你手里的东西,留着。但我劝你,别用。”
“为什么?”
“因为用了,你就得死。”
他说完,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周砚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压着那张批文。
温承远来了。面对面,说了三句话。没有威胁,没有交易,只是告诉他——别用,用了会死。
但周砚已经用了。
梅岭批文到手的那一刻,这条线就已经断了。
周砚转身往怡和行走。天黑了,珠江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
回到怡和行,沈砚秋和曾账房都在前厅等着。看见周砚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样?”
周砚把批文拿出来,放在桌上。
“梅字第三号。领签人,怡和行。”
曾账房拿起来看了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沈砚秋看着那张批文,手指在桌沿上压了一下。“周昌顺那边……”
“他拿不到了。”周砚说,“温承远刚才来找过我。”
沈砚秋的脸色变了。“他来了?”
“来了。”周砚坐下来,把文远的话复述了一遍。曾账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你别用,你偏用了。”曾账房说,“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他会防。”周砚说,“但防不住了。批文在我手里,梅岭的路就由我管。周昌顺的私盐通道断了,他一定会动。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周砚把批文收起来,“是等周昌顺自己送上门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沈先生,你明天去码头盯着。周昌顺的货,只要有船到,立刻来报。”
“曾叔,水关街那间屋子,你让竹器铺的独眼老汉安排人盯着。温承远住在那里,他一定会再动。”
两个人应下。
周砚回到自己屋,关上门。他把批文放在桌上,又把四份茶税底单并排铺开。
他重新拿起最下面那份底单,翻到背面。“同文行潘,担保”四个字在灯下若隐若现。
潘有度替温承远做过担保。
这件事,潘有度没有说。周砚也没有问。
但账已经记下了。
温承远,文远。周昌顺,周谦。庄文翰,福建按察使。潘有度,同文行。
四个名字,三条线,一个节点。
梅岭。
批文在他手里。路已经断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周昌顺都会很难受。
周砚把四份底单收好,放进暗格里,锁上。那张写着“同文行潘,担保”的底单,他单独取出来,压在砚台底下。
他躺下来,闭上眼。
这是他来广州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4章 水关街》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