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断剑公的遗书

密道尽头，第二间石室的门上，刻着一柄断剑的印记。

那印记刻得极深，剑从中间折断，断口处的刻痕粗糙，像是用剑尖一刀一刀划出来的。陆砚辞看着那枚印记，掌心不由攥紧。他伸手，推开石室的门。

石室不大，中央放着一口石棺。棺盖之上，压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之上，压着一柄断剑——剑身从中折断，剑柄上缠着一缕褪色的红绳。红绳已经磨得发白，却还牢牢系着，像是有人在等它主人的消息，一等就是万年。

“断剑公的遗物。”姒绾桢道。

陆砚辞缓步走到石棺前，伸手捧起那卷帛书。帛书展开，一行行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断剑公的亲笔。那些字落笔沉稳，行到后面，笔锋却渐渐散了，像是写字的人，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离开身体。

帛书的纸面泛着陈旧的黄，边角有几处水渍，像是当年沾过血。陆砚辞的手指停在帛书边缘，指腹蹭过一处暗色的斑痕，停了许久。他想起衍道碑林里那块断剑碑——碑文上刻着“断剑公”三个字，刻痕深深，字迹与眼前这卷帛书，如出一辙。

“衍道宗护法断剑公，遗书。”

“衍道宗覆灭之夜，天圣盟倾巢来犯。宗主知宗门不保，将道源封入陆氏血脉，托付于我，令我将陆氏幼主送往南域，隐姓埋名，静待道源苏醒。”

“我携幼主南逃，途遇天圣盟追杀，剑断于野。幸得南域玄衍宗收留，我将幼主放入衍道碑林，留待有缘人。”

“幼主，名砚辞。陆氏血脉，道源之承。”

“我断剑公一生，护道源、护陆氏，死而无憾。唯愿幼主有朝一日，道源苏醒，道传天下，重振衍道宗。”

“若幼主见此书，当知——你非弃婴，你是我衍道宗最后的血脉，是道源的承继者，是天下道则的守护之人。”

帛书至此而终。字迹到末尾处，已有些颤抖，像是断剑公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陆砚辞捧着帛书，久久无言。

石室里静了很久。帛书上的字，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有一只手，把他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慢慢填满。二十三年来，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如今答案就在这一卷帛书里——他是衍道宗最后的血脉，是陆氏唯一的孩子。

石室中，四女静静看着他，谁也没有开口。风从密道口灌进来，吹得火把的光一跳一跳。

良久，陆砚辞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是弃婴。我是衍道宗的幼主，是陆氏的传人，是道源的承继者。”

他将帛书仔细收好，又拾起那柄断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断剑之上，一道残破的道纹微微亮起，像在回应他的血脉。那缕红绳在他指间摩挲，粗粝，却温热。

断剑只有半截，剑锋早已钝了，可那道纹亮起时，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沉睡万年的剑灵，终于等到了它认的人。陆砚辞把断剑与帛书一起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断剑公，”他道，“你护我万年，今日，该我护你的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石室里的火把像是应和他的话，火光猛地蹿高了一截，又慢慢落回去。姒绾桢垂下眼，轻声道：“断剑公泉下有知，看到你今天的样子，该安心了。”

就在这时，石室猛地一震——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天圣盟的人！”姒绾桢脸色一变，“他们追到姒氏旧址了！”

陆砚辞将断剑收入怀中，目光冷冽：“来得正好。断剑公的遗书、姒氏的密卷，都在这里。天圣盟想要，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大步走出石室，迎向头顶那片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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