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名录之姓，身世之线

陆砚辞从井口跃出时，晏疏钺与姒绾桢正守在井边，见他全须全尾地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找到了什么？”姒绾桢问。

陆砚辞没有立刻答话。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姒绾桢展开竹简，看了两遍，脸色渐渐变了：“道源守序……末代守源人，姓陆。”

“你认得这个说法？”陆砚辞问。

“姒氏先祖手记里提过。”姒绾桢道，“他说姒氏祖上，是给‘守源人’打下手的。守源人一代传一代，每一代都姓一个氏，代代相传，直到断了代。姒氏先祖当年跟随的，就是某一代的守源人。”

“每一代都姓一个氏……”陆砚辞低声念着，忽然道，“那衍道宗立宗之人，姓什么？”姒绾桢摇头：“手记里没写。但他立了衍道宗，以‘衍’为道号，以‘衍’传道——守源人传到他这一代，大概就改姓‘衍’了。”陆砚辞听着，没有再问。他心里却记下了一个念头——守源人改姓，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砚辞沉默片刻：“那衍道宗立宗之人，也是守源人？”

“应该是。”姒绾桢道，“他找到了始，却守不住源，力竭封井。衍道宗，大概就是他在封井之后，另立的一脉——把道源传下去，传给后来的守源人。”

陆砚辞低头，看着竹简上那行被划掉的名字。名字看不清了，但旁边那行小字——“末代守源人，姓陆”——却清清楚楚。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天生残元根，为什么道源会在自己体内沉睡，为什么断剑公会把他送进衍道碑林。

他是末代守源人的后人。守源人的血脉，代代守着道源，守到他这一代，血脉里的道源醒了。

“砚辞，”晏疏钺站在他身边，声音不高，“这份名录，别急着对外说。”

“我知道。”陆砚辞把竹简收进怀里，贴肉放着，“这份名录一旦见光，南域至少一半宗门要坐不住。衍道宗重立才几个月，经不起这个。”他顿了顿，“等回去，先把名录誊一份收进碑林，原件藏好。什么时候衍道宗站得稳了，什么时候再让它见光。”

“我知道。”陆砚辞收起竹简，“天枢阁就在外面，这消息若传出去，衍道宗只会死得更快。”

晏疏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卷竹简的边角，又替他按了按，确保它不会从怀里滑出来。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陆砚辞心里暖了一下——他一路走到今天，身边能有这两个人，是他的运气。

姒绾桢点了点头，忽然问：“那枚珠子呢？你取了吗？”

“没有。”陆砚辞道，“珠子封在井下万年，靠的就是那圈符文。我贸然取走，井下的封印一破，谁也不知道会放出什么。先留着，等我参透了那卷薄简，再做打算。”

姒绾桢没有多问。她跟着陆砚辞走出石殿时，外面的遗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宗修士为了一件残破的法器大打出手，有人抱着半卷古籍喜形于色，还有人被机关困住，哭喊着求救。

“天枢阁的人呢？”陆砚辞问。

“进遗址后就散了。”晏疏钺道，“那个顾执事，带着几个人往东边去了，一直没露面。”

东边。陆砚辞抬头，看向遗址东侧——那里有一片塌了一半的建筑群，看轮廓，像是当年的演武场。他想了想，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三人穿过混乱的人群，往东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着铁链，链头深深扎进地里。石柱顶端，凿着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正好容下一枚拳头大的珠子。

陆砚辞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凹槽的形状，与井下那枚珠子，一模一样。

“他们要找的，是那枚珠子。”姒绾桢开口。

“不止。”陆砚辞道，“他们知道珠子在井下。顾执事来这里，是找这根柱子——柱子上的机关，就是取珠的钥匙。”

他话音未落，广场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执事带着那个姓沈的修士，从废墟后面转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名气息沉凝的随从。顾执事一眼看见陆砚辞，脚步一顿，随即笑道：“巧了，陆掌门也来逛这演武场？”

“顾执事来得也不慢。”陆砚辞道，“看来天枢阁对这遗址，熟得很。”

“熟谈不上。”顾执事道，“天枢阁的藏档里，记着南域几处旧址的方位。这云泽湖底的遗址，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陆掌门，明人不说暗话。这根柱子上，有开启井下封印的机关。天枢阁要那枚珠子——陆掌门若肯相让，天枢阁记你这个人情。”

“珠子在我手里，才最稳。”陆砚辞道，“顾执事若想要，不妨先告诉我——天枢阁要道源做什么？”

顾执事没有答话。他身后的三名随从，气息陡涨，一步上前，隐隐将陆砚辞三人围在中间。

“陆掌门，这是天枢阁的规矩。”顾执事道，“谈不拢的事，就先不谈。”

陆砚辞看着他，没有动。他只是把手按在腰间那卷青铜薄简上，道：“顾执事，我劝你一句——衍道宗的道，不怕人看。但也不欠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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