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怀璧其罪

【一：密议】

唐门内室，烛火摇曳如鬼眼。

唐九州转动着翡翠扳指，扳指与桌面相触，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墙角铜炉中升起的青烟诡异地扭曲成剑形，在墙上投下狰狞的暗影。他眯着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仿佛在掂量着这些棋子各自的份量。

“老夫多番打探得知，天残剑，就藏于少林寺达摩洞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里面机关遍布，更有少林历代高僧设下的禁制。若无人引路，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踏入半步。”

“达摩洞？”班布尔善眉头一皱，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我们早就听说，看守达摩洞的乃是得道高僧。当年游龙散人领江湖高手闯少林夺《易筋经》，最后也是被少林高僧打得落荒而逃，躲进塞外！”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酒盏中的酒水溅出，在桌面上蜿蜒成一道细流：

“我等就四人，如何敌得过少林达摩棍阵？那可是天下无匹、名震武林的大阵！当年多少英雄好汉折在其中，连游龙散人那等人物都讨不了好去——只怕，取胜难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是胆小之人，但少林寺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压了太多年，压得再狂的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响起。陆影倚在椅背上，猩红的指甲轻轻划过扶手，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迹，如同五把微型的匕首。她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满是轻蔑和嘲讽：

“闻名塞北的无双剑客，居然怕几个少林寺的秃子？真是笑掉大牙。依我看啊——有些人，是被少林的名声吓破了胆。”

班布尔善脸色瞬间铁青，腾地站起身，腰间弯刀已经出鞘三寸，寒光一闪：“你——！莫要以为我们怕了你们暗影双煞！”

“怎么？说两句就急了？”陆影轻轻吹了吹指甲，连眼皮都没抬，“这般沉不住气，真上了少林，怕不是要被那些秃驴的禅杖吓得腿软。”

“你——！”

班布尔善还要发作，却被孛尔斤一把拉住。孛尔斤嘿嘿笑着打圆场：“阿哥，别跟她一般见识。女人家嘴巴利索，手上功夫可不一定利索。”

“你说什么？！”陆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寒光乍现。

“够了。”

一直沉默的陆机忽然开口。他摩挲着手中人骨杖上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森森寒光，声音低沉而沙哑：

“吵什么？还没见到小李飞刀，自己人先打起来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唐九州：

“唐大爷，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确定，小李飞刀真的在少林？”

“哦？”唐九州眉毛一挑，“陆先生何出此问？”

陆机冷笑一声：“我们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那劳什子天残剑。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李寻欢。你若是诓我们白跑一趟，我陆某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说话时声音平平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唐九州。人骨杖上的骷髅头，仿佛也在无声地狞笑。

唐九州面不改色，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陆先生放心，老夫可以确信，小李飞刀就在少林。”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陆影追问。

“少林寺内，有人托书与老夫。”唐九州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在烛火上晃了晃，“信中告知，方智大师欲请李寻欢解少林之祸——而李寻欢，已经应约入了少林。”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这消息，千真万确。另外，游龙散人那老匹夫不知从何处放了风声出来，说天残剑藏有天下第一剑谱——《断锋饮血诀》。你们也知道，这消息一放出去，江湖中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他笑了：“人越多，水越浑，我们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浑水摸鱼，岂不比我们单打独斗强上百倍？”

“嗯……好！”

陆机忽然狞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嗜血的欲望。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鲜血：“少林寺达摩院的《易筋经》，我也从未领教过。这次——就让那些秃驴和小李飞刀，一并看看我等二人的厉害！嘿嘿嘿……”

他的笑声在密室内回荡，宛如夜枭啼鸣，令人不寒而栗。

“黑鬼，别高兴得太早。”陆影翻了个白眼，却也不自觉地把玩起腰间的银针，“不过嘛……若能亲手摘下小李飞刀的首级，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当年兵器谱排名，凭什么他在我前面？我倒要看看，他那三寸飞刀，究竟快还是我的银针快！”

“少林达摩洞在哪里？我们却不知晓。”孛尔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这个简单。”

一个年轻的声音骤然从门外响起。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门口——唐勇猛地推开内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腰间佩剑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嘴角挂着傲慢的冷笑，扫视众人一眼：

“我领你们进少林！”

“你？”班布尔善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位唐门三公子。

“我唐门眼线遍布江湖，区区一个少林寺，怎能瞒得过我们？”唐勇扬起下巴，神色倨傲，“寺中早有人接了我们的银子。从后山的密道进去，可绕开前门那些碍事的和尚，直抵达摩洞附近。”

“哈哈哈！”陆机忽然大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好小子！有几分胆色！”

班布尔善沉默了。他看了唐勇一眼，又看了看唐九州，最后目光回到陆机陆影身上，良久才缓缓道：“我们倒是真的有点小看唐门了。”

“哼，现在知道也不晚。”唐勇冷笑一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天残剑归我唐门，其余的事，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但有一点，”他目光一寒，“谁若敢在背后捅我唐门的刀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唐公子放心。”陆影娇笑着，媚眼如丝，“我们暗影双煞做事，向来公道。你要剑，我们要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好！”唐九州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锦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他此刻冰冷而贪婪的心，“那事不宜迟，今日晚上就行动！夜长梦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他转头看向唐勇：“勇儿，你带路，务必小心行事。”

“孩儿明白！”唐勇拱手应道。

“好！阿哥，我也要看看天残剑长什么模样！”孛尔斤兴奋地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憧憬，仿佛那传说中的宝剑已经触手可及。

班布尔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他总觉得，这件事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但眼前的利益和诱惑又让他不忍放弃。他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唐九州，又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杀意的暗影双煞，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唐九州看着四个即将为他所用的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悠然地转着翡翠扳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诸位，”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此去少林，凶险万分。老夫敬各位一杯——愿诸位凯旋而归，各得其所！”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夜色中回荡。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已遮住了最后一缕月光。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少林山下，揭开序幕。

【二：嵌入少林】

少林寺，达摩洞。

月光如霜，透过洞顶那道天然裂隙洒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成斑驳的光影，细碎凌乱，仿佛无数把无形的刀，静静地架在每一个人的颈间。

洞内弥漫着一股陈年檀香，浓郁而沉厚，年复一年地浸透了石壁，连缝隙里的青苔都染上了佛家的肃穆。可今夜，这股子香气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愈发紧绷的气息——像是弓弦拉到了极致，再紧一分，便要铮然断裂。

洞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火苗在穿洞而过的夜风中摇曳不定。跳动的火光将洞壁上那尊巨大的达摩石像投射在岩壁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时而如怒目金刚，时而如狰狞夜叉，仿佛那石像也在这夜色里活了过来，冷冷注视着洞中一切。

"师父，已过亥时了。"

一个小沙弥的声音在洞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地吹熄了靠洞口的一盏油灯。火苗"噗"地一灭，黑暗仿佛一头贪婪的兽，瞬间又吞噬了一大片空间。

"嗯。"

慧明大师闭目盘坐在蒲团之上，双手结印，置于膝前。他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如古井无波，可那微微颤动的长眉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你先下去吧。"

"是，师父！"

小沙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布履踏在青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空荡荡的洞内回荡，一声声敲在人心上。那脚步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连同最后一丝人间烟火气，一起被这无边的夜色吞没了。

洞内，只剩下慧明大师一人。

万籁俱寂。

只有洞外的风，偶尔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砂石，打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反倒把这死寂衬得更加令人窒息。

慧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

他在等。

他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达摩洞内藏着的那个秘密，从来就不是秘密。江湖上关于天残剑的传闻，就像这洞顶终年不绝的滴水，一滴、一滴，年复一年地敲打着每一个武人的心。

而今日，那声音，终于汇聚成了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个瞬息。

慧明大师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暴涨，宛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剑，直刺洞顶的黑暗。

"几位施主既然来了——"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撞响，在石壁间层层回荡，震得洞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何不现身？"

话音未落——

"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自佛像背后炸响，如夜枭啼哭，如恶鬼夜嚎，在洞内激起阵阵回音，久久不散。

数道黑影自石像之后一跃而出，轻飘飘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地无声，宛如鬼魅。

陆影一袭黑衣红裙，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环抱，猩红的指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笑声未止：

"好个老和尚，倒是有些本事！我们这般小心，竟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脚边，数十只拳头大小的毒蜘蛛正悄无声息地爬动，八条长腿在地面上留下细密的黑色痕迹，所过之处，青石竟隐隐泛起一丝焦痕。

班布尔善大步踏出，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慧明。月光落在剑身上，泛起一层幽蓝的寒芒——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好和尚！"他嗓门洪亮，震得洞顶落石簌簌，"快把那天残剑交出来！让俺们兄弟开开眼！"

孛尔斤将一柄厚背弯刀抱在怀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亢奋的战意："少林和尚！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我孛尔斤今夜，倒要好好见识见识！看看是你们和尚的功夫厉害，还是俺这把弯刀够快！"

陆机缓步而出，手中拄着那根人骨杖。杖顶骷髅在火光下森然可怖，两个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笑着。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慧明。

最后一道身影，自洞外飘然而入。

唐勇负手而立，腰间佩剑纹丝不动，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慧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慧明大师。久仰了。"

慧明缓缓起身，袈裟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双手合十，面向众人，面容平静如水，可眼底的忧虑，却如深潭暗流。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慈悲而坚定，一字一句，在石壁间回荡：

"贫僧受方丈所托，封存天残宝剑，世代守护，绝不可令此剑现世为祸。"

他环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天残剑虽为神兵，却是祸乱江湖之源。贫僧代为看管，乃是为武林苍生积一份功德。几位施主，还请回头是岸，莫要一念之差，遭此无妄之灾！"

"回头是岸？"

陆影嗤笑一声，猩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脸颊，发出"笃、笃"的轻响：

"老和尚，你把这天残剑藏在洞里，一藏几十年。江湖上为了它，死了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哪是'积功德'？分明是——拿着烫手的山芋，死死捂着，不让别人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你捂得住一时，捂得住一世吗？今夜，我们可都来了。"

"这位女施主所言差矣。"慧明摇头叹息，"剑本无心，祸在人心。天残剑之祸，不在剑，而在贪。贫僧封存此剑，正是要断天下人贪欲之根。"

"贪欲？"班布尔善冷笑，剑尖又逼近三分，"老和尚，你少来这套！什么贪欲不贪欲的！老子就想看看，那传说中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宝贝，到底长什么样！看了就走，绝不伤人！"

"施主此言，恐难自欺。"慧明淡淡道，"天残剑出，必有血光。施主看了，就真的舍得放下吗？"

"你——！"班布尔善被这一句话噎住，脸上涨得通红。

孛尔斤在旁咧嘴一笑，拍了拍兄长的肩膀："阿哥，跟这老和尚废话什么？他守了几十年，油盐不进。跟他讲道理，不如跟他讲刀！"

他转向慧明，刀尖一指：

"老和尚！我孛尔斤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佛理。我就问你一句——今日你交剑，我们拿了就走，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交——"

他眼中凶光毕露：

"那就别怪我兄弟俩，把这达摩洞，拆了！那日藏经阁就是你的下场！"

"拆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洞外响起。

慧远大师——少林方丈，率领数十名武僧，自洞外鱼贯而入。众人手持齐眉长棍，排列整齐，袈裟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金色的城墙，横亘在恶人们与石洞深处之间。

"阿弥陀佛。"

慧远双手合十，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恶人的脸：

"几位施主，当真以为我少林，是好欺的不成？在少林其他洞口的江湖匪类，皆被我等制服，现在就凭施主你等几人，看你们如何夺剑？！"

"哼！又来一个老和尚！"陆影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今夜你们少林，是打算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施主们若执意要取此剑，"慧明走上前一步，与慧远并肩而立，"贫僧与师兄，也只能舍了这条老命，与几位周旋一番了。"

慧远道：“阿弥陀佛，第一波匪类已被贫僧打退伏法，现在你等几人还不退出达摩洞！”

唐勇早已按捺不住，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眼中狂热的光芒越来越盛，声音嘶哑：

"老和尚！少说废话！我们来，就是想看看这曾横行中原一时的宝贝！你今日交出来，万事皆休！若不交——"

他猛地拔剑三寸，寒光迸现：

"就血洗这达摩洞！"

"善哉，善哉。"

慧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悲悯：

"施主们既然执迷不悟，贫僧虽不擅争斗，但为了守护少林，守护江湖安宁，也只能——"

他双掌合十，身形微躬，如一张绷紧的弓：

"一战了。"

## 二、恶战爆发

"呸！老秃驴！看剑！"

唐勇暴喝一声，早已等不得慧明话音落地，挺剑便刺！

剑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慧明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竟是他唐门嫡传的"夺命三剑"之一，剑未至，杀气已逼人眉睫！

"师父小心！"

数名武僧齐声暴喝，自慧明身后一跃而出。长棍齐举，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体。一人当先，长棍横扫，重重砸在唐勇剑身之上——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唐勇只觉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好家伙！这些秃驴，好大的力气！"

"唐施主，"慧明拂袖立稳，面色平静，"你唐门与少林素无恩怨。为何今日，要做这等强盗行径？"

"素无恩怨？"唐勇狞笑，剑尖斜指，"天残剑乃天下至宝，谁有本事，谁就拿！什么恩怨不恩怨的——老子今夜，志在必得！"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再如前次那般急躁，而是刁钻狠辣，专攻下盘。棍阵之中，两名武僧同时出棍，一横一竖，如铁闸般封住剑路。三兵相交，再次爆出一串火星。

慧明见状，心中暗叹。

这四恶一唐，虽说是恶名远播，却也讲究些江湖规矩——可这唐勇，竟连话都不让说完，便拔剑偷袭。其性之躁，其心之急，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

慧明双目一凛，正欲出手——

那四恶一见唐勇已然动手，哪里还肯落后？

"兄弟们！还等什么？！"

班布尔善长剑一抖，身形如电，直扑慧明身后的一名武僧。剑招凌厉，竟是塞外独有的"狂风十三剑"，剑势如狂风骤雨，一剑快过一剑！

孛尔斤大笑一声，弯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横扫一片武僧。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劈成两半！

"杀啊！今日不拿到天残剑，誓不罢休！"

陆机却不与旁人纠缠。他身形一晃，竟自侧面绕开棍阵，一双黑掌自袖中探出，直扑慧明大师！

那一双手，漆黑如墨，掌心泛着诡异的幽光，正是江湖闻之色变的——

“五毒掌！”

"师父！"

数名武僧大惊，齐棍来挡。可陆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慧明！

他身形诡异一折，竟从棍影缝隙中穿过，双掌带着一股腥风，直拍慧明前胸！

慧明拂袖立稳，脚尖在青砖上一点，借力向后飘出三尺，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陆机的黑掌擦着他的袈裟衣角而过——

"嗤——"

一声轻响。

旁边一座石凳，被掌风扫过之处，竟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石屑纷飞，青烟直冒，一股刺鼻的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武僧们无不色变！

"妖法！"一名年轻武僧怒喝，"这厮用毒！"

"和尚们，"陆影娇笑着，自一旁游走，"尝尝我'千蛛万毒手'的厉害！"

她双手一扬，数十根淬毒的银针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众武僧的穴位！

"小心暗器！"

慧远大喝一声，九环锡杖重重顿地：

"结阵！"

武僧们齐声低喝，长棍舞动，棍影重重，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将漫天银针尽数挡下。火花四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可那毒蜘蛛，却趁着混乱，自陆影裙下爬出，八条长腿飞快，钻向武僧们的脚下！

"孽畜！"

慧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佛号，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宛如古佛临世。

"阿弥陀佛——"

他大喝一声，双掌推出，一道金色气浪自他掌心涌出，如怒涛拍岸，直冲陆机！

陆机双掌齐出，与那金色气浪正面相撞——

"轰——！"

一声闷响，气浪四溢！

陆机只觉一股浩瀚的佛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胸口一闷，喉头一甜，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一个老和尚！"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更盛，"想不到你这把老骨头，还有这般能耐！"

"施主，"慧明淡淡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等再不住手，莫怪贫僧下手无情了。"

"无情？"陆机狞笑，人骨杖在地面一顿，"老子杀人无数，从不知'无情'二字怎么写！"

他猛地一杖捣地，杖中机括声响，数十枚黑针自杖顶飞射而出，专取慧明面门！

慧明袖袍一拂，卷起一股劲风，将黑针尽数扫落。他身形微动，已自侧面绕过陆机，双掌翻飞，一式"般若掌"直取陆机后心！

陆机回身双掌相迎，两人掌风相交，气浪翻涌，竟打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班布尔善的"狂风十三剑"已攻到了第九剑！

剑光如匹练，如狂风，一剑快过一剑，逼得数名武僧连连后退。可少林棍阵，乃是天下有数的阵法，任他剑势再急，也被那重重棍影一一挡下。

"和尚们！"班布尔善怒吼一声，剑招再变，第十三剑——"风卷残云"！

剑气纵横，寒光暴涨！

"砰砰砰——"

数根长棍被这一剑震得脱手而飞！几名武僧闷哼一声，胸口中剑，鲜血飞溅！

"师兄！"

慧明大惊，分神回顾，却被陆机抓住破绽，一掌拍在肩头！

"噗——"

慧明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踉跄后退，肩头袈裟竟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师父！"

"大师！"

众武僧大惊失色，数人弃了班布尔善，转身来护慧明。

"哈哈哈哈！"孛尔斤见状，弯刀一横，刀光如匹练，又将两名武僧逼退，"和尚们！你们顾得了东，顾不了西！今夜，这天残剑，我们拿定了！"

陆影自一旁娇笑，手中又是一把银针甩出："小和尚们，再多来几个，给姑奶奶试试针！"

洞内，喊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交错，毒烟与佛光交织。石壁上达摩的影子，在这刀光剑影中扭曲变幻，仿佛那石像也在为这场杀戮而愤怒。

慧明一边与陆机激战，一边还要分心关注整个战局。他心中暗暗焦急——这四恶的武功，个个都在江湖一流之列，尤其是那陆机的毒掌，诡异狠辣，防不胜防。若不能尽快击退他们，达摩洞的秘密，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阿弥陀佛！"

慧明突然一声清喝，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洞内！

他猛地逼退陆机，双足一顿，身形拔地而起！周身金光大盛，宛如一轮金日自洞中升起！

"金刚伏魔！"

他双手合十，全身功力运转至极致。身后，一道巨大的金色佛影缓缓浮现——那是达摩祖师的面容，慈悲中透着无上威严！

佛影抬手，巨大的手掌自半空压下，带着浩瀚的佛力，朝众恶人拍落！

"不好！"

陆机脸色大变，他感受着那从天而降的恐怖压力，浑身汗毛倒竖！

"大家一起挡！"

他双掌齐推，竭尽全力迎向那金色佛掌！班布尔善、孛尔斤、唐勇同时出手，剑气刀光，尽数迎上！

"轰——！！！"

一声惊天巨响，整个达摩洞都为之一震！

洞顶碎石簌簌而落，油灯尽数熄灭！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陆机被那一掌正面击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班布尔善与孛尔斤被气浪扫中，身形不稳，踉跄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唐勇更是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钉入石壁三寸！

"咳咳咳——"

烟尘之中，慧明缓缓落地。他脸色潮红，气息紊乱，显然这一式"金刚伏魔"，也耗去了他大半功力。

"师父！"众武僧急忙围上。

"我无碍。"慧明摆手，目光扫向烟尘深处，"众施主，若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他的话尚未说完——

"老和尚！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烟尘中，陆机的声音嘶哑响起。他踉跄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他自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弹丸，猛地摔在地上——

"噗——"

一股浓黑的毒烟瞬间弥漫整个洞内！腥臭刺鼻，令人作呕！

"毒烟！屏息！"慧远大惊，急忙喝道。

可那毒烟来得太快太猛，数名武僧躲避不及，吸入一口，顿时脸色发青，纷纷软倒在地！

"快走！"

唐勇趁机大吼一声，趁着众人视线被毒烟遮蔽，与众恶人一起，朝着洞内更深处摸去！

"拦住他们！"慧远怒喝。

可毒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武僧们既要护住昏迷的同门，又要追寻恶人踪迹，一时间乱作一团。

慧明强忍胸口翻涌的气血，纵身追入深处。

可那毒烟，竟仿佛有灵性一般，专往他口鼻中钻！他吸入一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内息紊乱！

"不好……"

他咬牙强提一口真气，又追出十余步，终于——

"噗——"

他喷出一口黑血，身形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师父！"

几名武僧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可慧明大师双眼紧闭，面色铁青，已然昏迷不醒！

"快！抬出去！"

慧远当机立断，命人将慧明与众昏迷武僧抬出洞外。他自己则率领剩余武僧，持棍追入深处！

可那洞内深处，岔道纵横，宛如迷宫。毒烟渐散，恶人们的踪迹，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丈！"一名武僧急道，"那恶人逃的方向——"

慧远面色凝重，沉声道：

"正是天残剑所在之处。"

众僧无不色变。

慧远抬头，望向洞内无尽的黑暗，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但愿，还来得及。"

洞内更深处的黑暗中。

唐勇捂着胸口，脸色难看至极。他环顾四周，眼中狂热未消，却多了几分忌惮：

"这老和尚……好厉害的功夫！若非陆先生用毒，我们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哼。"陆机脸色惨白，靠在石壁上喘息，"这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说下去，可众人心里都清楚。

"行了行了！"陆影不耐烦地打断，"少说这些丧气话！剑呢？这天残剑，到底在哪？"

她裙下的毒蜘蛛已所剩无几，可她眼中那股狠劲儿，却丝毫未减。

孛尔斤抬手指向前方，眼中闪着光：

"你们看！"

洞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苍天也在为这场江湖纷争而愤怒咆哮。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少林寺那古老的飞檐。檐下的铜铃，在狂风中发出阵阵悲鸣，宛如万千冤魂在夜空中哭泣。

一场席卷武林的腥风血雨，正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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