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雨隐深处自来也与幕后那双手

联合情报组挂牌第三日，两家的卷宗堆上了房梁。

雨之国方向的档却是薄的。暗部历年探报里，进了雨之国还能整页回来的不到十张，其余都是残角，地名对不上，人名对不上，末尾却都写着同一句"无回报"。宇智波交出来的商路底账实在些，哪条水道通哪座镇子，笔笔有据。两边对到一处，只剩一句话：往里去的人，出来的少。

自来也就是在这间屋里把话说明白的。

他把晓那张宣告在案上摊了半日，抬眼看朔。"木叶往雨之国去过人没有。"

"三年前有一队，没有回来。"朔说，"名册封在暗部。"

"我问的是，有没有活着回来报信的人。"

"没有。"

自来也点点头，把宣告折好，塞进怀里。"那我去。"

三代不许。议事房里一老一少顶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谁也没让谁。自来也走到廊下，回头对当值的人讲，他不是以木叶忍者的名分去。村子的印不跟着他，村子的名也不跟着他。出了事，两不相欠。

朔送他到据点门口。天阴着，没下雨，风里一股潮湿的土腥。

"当年是我劝你收手。"自来也先开口，"我说那是你不能碰的力量，别把眼睛往那片雨里送。今日这话，轮到你来劝我了。"

"劝不动。"朔说，"当年你劝不动我，如今也劝不动你。"

"现在我把它收回来。"自来也挠了挠头发，"雨自己往人身上淋，站在檐下也躲不干净。"

朔没有接话。他从袖里取出那份薄档，双手递过去。

自来也没立刻接，先捏了捏纸的厚度。"就这些。"

"就这些。"朔说，"薄的东西才敢给前辈带。厚的，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自来也笑了，把纸收进怀里，收得很随意，像收一张买路的凭据。

朔袖子里还压着另一份，厚得多。那一份他递不出去。

前世这位前辈的死讯，他是从传闻里听来的。一桩旧闻，翻过去就翻过去，连尸首都没人见着。这一世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人自己往那个方向走，一步不回头。

这一层，不能对任何人说。

"你手里那张名单，我看过抄件。回村那日三代目给我看的。"自来也不看他，看着前头的路，"鸣人在上头。我这条老命要是能换那小子往后少几分险，值。"

"抄件到前辈手里，是头一遭。"朔说，"我的渠道只递到这一步。往后每一步，都不敢替前辈打保票。"

"我要是信保票，就不去了。"自来也笑着把斗笠压下来，"那小子要是问起我，替我编个像样的话。别编太长，他记不住。"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晓的下一个，是不是砂隐那孩子。"

"我的推算到这一步。"

"推算。"自来也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当年我也爱用这两个字。后来在雨里吃过亏。"

朔在门边站住，开口叫了一声前辈。

雨在这一刻落下来。自来也抬了抬手，没有回头，那句话到底没能递到雨那头去。

当夜，转信渠道从雨之国商路那头启动。这条线是宇智波二十年攒下的旧账，走线的信不问来处，只认暗记。沿线脚店尽是旧暗柜，纸比人先到位。

三包，各走各的道，落款的暗记没有一个重样。

第一包薄，只讲地理。雨之国北半的水网，三条主渠，哪条通外海，哪条入城。城圈里最高的几座旧塔，哪几座顶上站得住人，哪几座是废的。末了一句：那地方的雨终年不落空，落下来是有节拍的，节拍不是天给的，是人养的。

第二包讲布防。雨里有眼，眼不靠术式相连，靠人在夜里巡。纸灯七盏一组，组与组换值的时辰写在纸上，字很小。最后一行：别让雨停，雨一停，眼就醒。

第三包最薄，只两条传闻，内线护送商队的脚程回报尽在此中。一，轮回眼这样的东西，史册上从不只长一双。一双是传说，两双是祸。二，雨之国有过三个孩子的名头，师承自来也，十几年前散在雨里。这三个人如今在不在雨隐，无人可考。

鼬站在门影里看他把第三包封口。"第二条是给谁的。"

"给一个不敢认的人。"朔说，"认了，他就走不快了。"

鼬把暗记翻来查过一遍，查不出南贺的字迹。"你当面一句实话都没给他。"

"我给了他真话。"朔把三包纸按先后分开，"我的渠道，纸上有据。渠道为什么知道这些，他要是问我，我就说不知道。"

"他不会问。"

"他不会。"朔说，"所以他这一路得自己走。我要的不是替他把仗全打完，是叫他少走那两步最要命的错路。"

前世的雨隐之战，传言只留下两个字：失踪。人是怎么没的，谁也没说清。朔知道的有限，且不能说给这个人听。他能做的，只是把三张纸塞进同一条水道的三个口子，让纸自己去找他。

——

几日后，自来也踏过界石，雨从那一刻就下着。

头一夜他没有进城，蹲在城外废窑的檐下，看雨看了两个时辰。

看出了两样不对。

一样是雨脚。这里的雨落得匀，匀得不像天落下来的，倒像有人拿尺在量。另一样是他自己。他一动查克拉，雨落到肩头偏开一寸，落到袖口也偏开一寸，寸数每回不差。

手上的查克拉收了。雨立刻贴上皮肤。

第二夜他往城里去。

城架在水上，屋脊连着屋脊，水道穿过巷口。他贴着檐影走，走到第三片街区，脚下的瓦响了一声。

那一声不重。可雨往两边分开了半尺，缝里有什么东西顺着雨势看过来，看得很慢，像手在布面上摸线头。

自来也没有动。他把查克拉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和普通人无异。

那道目光在雨里停了很久，然后收回去，雨合上了。

天亮前，脚店的暗记送来一张纸，压在他歇脚的梁上。

纸上一句话：雨在替你传话。

自来也翻来覆去把这张纸看了三遍，忽然明白了头一夜的不对。

纸没有落款。可这条水道他认得：脚店换暗记的规矩是宇智波二十年攒下的老例，能往这里递纸的，南贺之森只有那一个孩子。信是他写的，笔迹却故意隔了一层。

雨不是眼睛。雨是耳朵，是皮肤，是一整张铺开的感知。查克拉动得越怪，落在雨面上就越响；人越静，就越像一块石头、一根木头。术式的养法在节拍里，节拍一断，就是换值的时候。

他把这几夜的感受一笔一笔在心里对榫，对出了一个走法。

再进城是第三夜。

这回他不动。查克拉收进体内最深处，脚步落在雨疏的那一拍上，手扶的水道栏也在那一拍。他与雨同拍，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

他过了四片街区，走过两组纸灯换值的空当，雨没有醒。

暗哨转过来，他随着转过去，网里最寻常的一条线。

在第二组灯下，他看见一个人。

蓝发的影子从灯侧过，衣角擦着水面，水纹不动。她手里托着一盏没点的纸灯，走得不快，也不看路。经过第三盏时，她停了一息，抬手把灯芯往里按了按。七盏依次亮起来，亮得很整齐，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用一根线牵着。

她过去了。自来也的背贴在墙上，出了一层冷汗。

那不是忍者的走法，是主人查夜、满院东西懒得一看的走法。

第四夜，他在石桥上停了很久。

桥下的水往城心去。城心里最高的那座塔，他这几夜从三个角度看过：顶上站得住人，塔身没有窗，七组纸灯绕着它，换值的时辰都朝它归。

三个孩子的名头就压在他怀里那张纸上。

雨之国的孩子。他教过几年，教认字，教煮饭，教在雨里睡觉不生病。有一年他们凑钱买了一把伞，谁也不肯先撑，最后把伞插在屋前的土里，笑了半个月。

后来散了。散在雨里。

自来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纸的边角，没有抽出来。抽回手，在栏杆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眼睛不止一双。"他低声把纸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史册上写的，从来是真的。"

他往城心走。

——

塔里没有灯。

自来也上到第九层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查探的局，是等人来的局。

七个人站着。六个在前列，一个在最后。

前列六个都戴着面具，面具下的眼是同一双。一圈一圈的纹路，浅淡，安静，像水面上摊开的年轮。

自来也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几夜递到的纸上有一条传闻。传闻说，这样的眼睛从不在世上成双。

现在有六双。

"你走了四夜。"最后那人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前三个来的人，都到了外头。"

"那三位怎么倒的，一看便知。"自来也把手伸向后背，"他们太急。"

"神不看急的人。"

六个面具同时动。

自来也后半辈子的手上功夫在那一息全用上了。针、焰、体术，三样连着走。他打穿第一个，人倒下去，脖子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却仍旧站了起来。

黑棒从那人的肩胛里露出半寸。

他往后的每一具都带着那样的东西。骨断了能站，血放了能追，被打落在地的头颅一样转过来看他。

六双眼，一个意思。你看见的，六个都看见；你露的空当，六个一起收。

打到第四具，自来也咬破了拇指。

白烟起在塔心。肩头沉了一下，蛤蟆蹲上来，身后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仙人模式到临界了。"深作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再往深走，你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自来也的脸上一层红纹往上爬，"我要一个能把话带出去的口子。"

蛤蟆油吐出去，塔心烧起一道墙。第六具从火里走进来，脚步不偏。

自来也没有迎。他往后退到窗口，把卷轴咬开，血在封条上一抹到底，交给那只灰毛的蛤蟆。

"木叶。"他说，"找姓宇智波的那一个孩子。别给他省路，直接砸进门里。"

"那你呢？"

"我断后。"自来也笑了一下，脸上红纹爬到眉骨，"我这几夜学会一件事。雨里传话，得有人把它喊出声。"

灰毛蛤蟆消失了。

六双眼看着那只卷轴走掉，谁也没有追。

追自来也的那一具，是他自己迎上去的。他一拳打穿那张面具，人被六双手按进了塔壁里。塔身崩开一角，砖石带着火往下坠，落进水道，水炸起三丈高的白汽。

那一瞬，雨幕里的每一滴都颤了一下。

——

同一片雨，木叶这边落得干净。

收信线的屋子一夜没熄灯。卡卡西守着窗口，鼬坐在登册案边，朔在图心前站着。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丑时三刻，屋后空地上白烟一响。

灰毛蛤蟆滚进来，半边身子是焦的。它把卷轴吐在地板上，只来得及留一句"塔还在烧"。

朔捡起卷轴。封条上的血已经发黑，血印里的查克拉残余压得很乱，像写字时手一直在抖。

三行。

第一行：雨是耳目。这一整座雨是有人在养的一个术，术没有名字，我给它起了一个，雨虎自在之术。此术以雨面查克拉异常辨人。破法在节拍，与雨同拍可行。

第二行：佩恩不止一双眼。六具同眼，所见互通，以傀代行。骨断血尽而不倒，每具身上有黑棒。此非一人，是六个人偶，或一人御六偶。

第三行：本体未寻得。我断后。此情报须入村，须交到看那份名单的人手上。

屋里三个人把这三行读了三遍。

卡卡西先开口，嗓音压得很低。"这三行的条理，像是把问题一路答下来的。他上了塔，才知道该问什么。"

鼬没有说话，手指在登册案的边沿上轻轻一动。

朔把卷轴平放在桌上，指尖压住纸角。他知道那句"眼睛不止一双"是自己写进第三包的。

有些账现在不能算。

屋外的雨声密了一层。卡卡西走到透光屏前，抬手按在屏沿上，没有按实。

"雨隐方向。"他说，"有东西在响。"

朔和鼬同时过去。屏上那一片北方的水色里，一团查克拉翻起来，翻得很高，六股一股绞着一路往上冲，冲到极处。

平了。

不是散，是平。像什么东西被人从雨里整个摘了出去，那一片水色恢复得干干净净，连涟漪都没有。

屋里没有人出声。

"断了。"卡卡西说，"从这一刻起，那边什么都传不出来了。"

"他知道了。"鼬开了口，声音很轻，"他是把情报递出来的那一个，不是打出来的那一个。"

朔的手从读到那三行起，一直没离开桌沿，压出一道白痕。

他眼前是那张图，图尽头一小片终年不干的墨色。前世这个人折在那片颜色里。这一世这个人把三行字送回来了。

"这次，自来也不能死在雨之国。"朔说。

三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不是推算。没有人问他凭什么。

朔在透光屏前站到最后，把手按在屏上那一片北方的水色上，按得很实，像要按住什么往下坠的东西。

他按不住的那一头，雨隐城外那座烧掉一角的塔，正把最后一层白汽散尽。

砖石落进水道，水面上浮着面具的碎片，一片一片，顺着渠往外走。

最后那人从塔心里出来，走到断口边上站住。六具里坏了三具，剩下的慢慢往他身后收，动作各各不同，像有人从后面提着线。

蓝发的影子落在塔下的水上，走到他侧后半尺，停住。她衣角垂着，水纹仍旧不动。

"第四个。"塔上的人说，"走到这一层的，第四个。"

她没有应声。

"有人在我背后递牌。"那人抬起手，看着雨落在掌心，一圈一圈的纹路在眼下摊开，"把那双眼睛找出来。"

纸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七盏，绕着这座烧缺的塔。

雨落下来，节拍还是那样匀，一寸不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