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一波把神明拖进凡人的战场

根须卷住医疗兵的脚踝，往土里拖。那兵伏在地上，十指抠进干裂的河床，抠出十道白痕。医疗帐篷的绳子被扯断，药箱翻倒，白布散了一地。缘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脚在土里蹬出两道沟，人还是被拖着走。

"别拽他的脚。"缘喊，"拽胳膊。"

两个医疗兵绕到前头，一人一只胳膊，把人往回拖。根须绷紧了，土底下传出一声闷响。

"砍根。"朔在高地上说。

富岳从谷口方向冲下来。他的刀上带着火，一刀下去，根须断成两截。断口喷出一股白气，像被烧着的湿柴。两个宇智波把人拖回来，脚踝上一圈白印，皮没有破，血却被抽走了一层。那兵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动了动，没有知觉。

"还能走吗？"缘问。

"能。"他撑着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抬走。"缘说，"别让他再站。"

"不是冲医疗队来的。"富岳抬头，"总指挥，它在找什么。"

"找站在后头的那个。"朔说。

富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朔的轮回之瞳亮了一下。那些根须从地底翻上来，绕过帐篷，绕过人堆，往同一个方向聚。后队最边上，鸣人正抱着一只药箱，脸涨得通红。他脚下的土在动，细根贴着地面朝他爬，爬到三尺外又停住，像在等什么。

"三代。"朔说，"把鸣人看住。"

三代已经动了。老人从后队中间穿过去，金刚如意棒往地上一顿，棒身伸长，在鸣人脚边划出一道弧。根须撞上去，缩了半寸，又往上缠。

"爷爷，我能打。"鸣人说。

"把箱子放下。"三代说。

鸣人把药箱放在地上。箱子一离手，他脚下的根须反而退了些。朔看得清楚：那孩子一紧张，身上的查克拉就往外冒，暖的，红的，像一炉没盖严的火。

"它闻得到尾兽的查克拉。"朔说，"鸣人一害怕，气味就漏出来。"

"那怎么办。"三代问。

"让他站在人堆里，别落单。"朔说，"富岳，在鸣人周围烧一圈。"

"烧多大？"

"烧到它们怕。"

富岳把刀插进土里，双手结印。火墙从河床上立起来，围住后队，火焰压得很低，只烧根，不烧人。根须在火墙外盘了一圈，慢慢缩回去。旗手跑上高地，单膝跪在朔脚边。

"左翼就位。"

"告诉止水。"朔说，"只要斑偏半寸头。"

"半寸？"

"半寸够了。"

"要是他偏了一寸呢？"旗手问。

"那就切不断。"朔说，"切不断，也得有人活着回来。"

——

高地下，联军的第一波已经排开。止水的幻术组在左翼，十二个人，贴着岩壁走。鼬的火遁组在中路，卡卡西在右翼的根影里，凯的体术组压在最前。自来也站在一块断石上，右臂还吊着布带，左手结了印。砂隐的沙从谷口铺过来，贴着地面，慢慢涨。

朔把三道命令说给传令兵，一句一句，压得很低。传令兵点头，转身，旗子朝左翼连打三下。

止水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他带着人从岩壁的阴影里切进去，切到斑的侧后，停在十步外。斑的完全体须佐立在他身后，甲片一层层合着，高过岩壁。甲缝里有一条白线，从斑的后颈穿出来，连进树干。

朔看见那条线绷了一下。线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可整棵树吸来的查克拉，都从这根头发里走。止水的幻术不碰斑的身体，只碰他听见的东西。斑听见左边有雷切，偏头去看。就偏了半寸。

"他偏头了。"止水的声音从左翼传回来，被风削掉一半。

"现在。"朔说。

卡卡西从根影里出来。雷切的白光贴着须佐的后甲缝划过去，切断了那根白线。须佐停住。斑的头转回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断了。"卡卡西在岩壁底下说。

"鼬。"

"看见了。"

鼬的右眼里，花纹转开。天照的黑火落在断口上，沿着剩下的半截线往上烧，烧到树干上，烧出一片焦黑。黑火不灭，断口不能再长。

鼬闭上眼。他的右眼流下一道血，顺着鼻梁落到下巴。过了两息，他再睁开，右眼里的世界暗了一半。他站稳，没有退。

"火遁组，压上去。"

火遁组从两翼包抄，火球一颗接一颗砸在须佐的甲片上。甲片被天照烧开的口子里，露出斑的白木身体。凯就是在这个时候动的。

"总指挥。"凯在下面喊，"七门，够不够。"

"够。"朔说。

"那我去了。"

他开了六门。皮肤底下的血管浮起来，绿色的蒸汽从他肩上冒出去。他跑了两步，膝弯一沉，直接开了七门。

"昼虎。"

空气在他拳前压成一个白色的虎头。虎头撞上须佐的胸口，甲片凹进去，裂开，整架须佐往后退了半步。斑的脚在河床上犁出两道沟。我爱罗的沙从沟底翻上来，缠住他的脚踝。斑低头看了一眼，须佐的手往下一拍，沙盾碎了。可那半息已经够了。

凯的第二拳到了。这一拳没有花哨。拳头穿过裂开的甲片，打在斑的胸口。白木的身体凹下去，斑整个人飞出去，撞进峡谷的岩壁。碎石塌下来，把他埋了半截。

峡谷里静了一瞬。

然后前线的人喊起来。有人把刀举过头顶，有人抱住旁边的人，有人蹲在地上笑。旗手把旗子来回挥，挥得旗面都卷了。

一个年轻忍者蹲在地上，笑着笑着，把脸埋进手里。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

"哭什么。"

"我以为打不赢。"年轻人说。

"现在呢？"老兵问。

"现在更怕。"年轻人说，"怕白高兴。"

"打中了。"止水说。他的鼻子里流出血来，他用手背一抹，笑了，"总指挥，打中了。"

"看见没有，卡卡西。"凯站在原地，朝岩壁那边抬了抬下巴，"神明也会飞。"

"你的腿在抖。"卡卡西说。

"那是高兴。"

卡卡西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右手从指尖到小臂都是黑的，黑线在皮下鼓着。他没有喊疼，只把右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那片塌下来的岩壁。

鼬站着没动。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看着岩壁。

封印班已经开始往树干下移动。三个人一组，墨线在手里绷直，脚跟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

"总指挥，成了。"止水在下头喊。

"成了。"朔说。

朔没有笑。他在数。从斑被埋进岩壁，到烟尘散开，中间隔了七息。

太短了。

树顶传来一声轻响。

——

那颗果实动了。它挂在树顶，暗红色的皮上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动。树干的表皮鼓起来，一条条白色的根从树身里翻出，扎进峡谷两边的岩壁。

然后，谷里的查克拉开始往上走。

先是天照的黑火。那火本来还烧在断口上，这时离了树干，变成一缕黑烟，往树顶去。

接着是火遁组的火球。一颗颗在半空拐了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砂隐的沙落回地上，沙里的查克拉被抽走，沙粒变成灰白的粉。

自来也脚下的仙术查克拉也动了。橙色的纹路从他脸上退下去，退到手腕，被树根吸走。

"它在吃仙术。"自来也跪在干河床上，左手按着胸口，"别用查克拉。连脚底下踩的，它都吃。"

"收术。"朔说。

已经晚了。

"那就用脚跑。"朔说。

封印班的墨线从三个方向往树干上落，落到一半，墨线断了。班长咬破手指，重新画，血刚落到纸上就干了。他抬头，脸上的血色也没了。

"总指挥，术式落不下去。"他说，"它在吃。"

"回来。"朔说。

班长带着人往回跑。根须从他们脚底下翻起来，跑在最后的那个人被卷住脚，前面两个人回身拽他，三个人一起摔进沟里。

"所有人往后撤，别用忍术。"朔说。

"不用忍术怎么打。"有人在下面喊。

"用刀，用拳，用腿。"朔说，"能动的，把不能动的拖走。"

岩壁塌开。斑从碎石里走出来。他胸口凹下去的那块已经长平了。白木的纹路比先前更密，木纹底下的红线走得更快。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看树顶。

"忍术，是树的饭。"他说。

没有人接话。

"你们把一辈子的查克拉，都送到我嘴边了。"斑说，"火，沙，雷，仙术。很好。"

"你故意让我们切那根线。"朔说。

"线是绳子。"斑说，"树还站着。你们看见一根线，就以为抓住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在我们动手前出来。"朔问。

"我在等你们把牌打完。"斑说。

朔的心往下沉。斑在借这一仗，看联军的底。他抬起手。

树身从里面撑开。不是断，是张开。白色的木纹一层层翻开，像甲片。甲片往上长，包住树身，包住树顶，包住那颗果实。须佐的轮廓从树里立起来，比先前那架高十倍。它的脸是斑的脸，它的身体是神树的身体。

威装须佐向前迈了一步。

谷底的地面翻起来。联军的第一排阵型被掀开，人像一把豆子撒出去。封印班刚重新拉起的墨线，被那只脚踩进土里。

卡卡西被气浪掀到岩壁上。他咳出一口血，左眼的血涌出来，糊住半张脸。他撑着地站起来，左眼已经睁不开。

"卡卡西。"纲手在后头喊，"别动。"

"不动就死了。"卡卡西说。

自来也右手不能动，左手的印结到一半，人被拍飞，摔进干河床。我爱罗的沙盾在身前叠了三层，第一层碎，第二层碎，第三层把他自己埋了进去。

沙堆动了动，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来。我爱罗从沙里爬出半截，脸上的沙往下掉。

"还能动。"他说。

"往后。"朔说。

止水扑过去，把鼬挡在身下，碎石砸在他左肩上，旧伤裂开。富岳在谷口立起火墙，火墙被根须从底下顶穿，宇智波的人往后退了三步，又站住。

三代站在后队前面，金刚如意棒横在身前。他的查克拉从棒身上铺开，撑起一道半圆的墙。根须抽在墙上，抽出一道道白痕。墙没有破。墙后头是伤员、粮车，还有鸣人和佐助。老人把棒往地里又压了半寸。

"朔。"三代的声音从墙后传过来，很稳，"后头有我。你只管前头。"

"鸣人和佐助呢？"朔问。

"在我后头。"三代说。

朔回头。鸣人蹲在火墙后面，怀里护着那只药箱，箱子上沾了土。佐助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苦无，握得太紧，指节发白。缘跪在他们前面，白褂子上全是灰，正给一个胸口被根须穿了的忍者压着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冒出来。

"压住。"她对旁边的人说，"别松。"

朔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去。

——

树根从鸣人脚下的土里钻出来。不是一根。是十几根。它们从火墙的缺口底下穿过来，绕过三代，卷住鸣人的腰，把他往上一提。药箱掉在地上，盖子摔开，白药粉撒了一地。

"鸣人。"佐助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

"松手。"鸣人喊，"它在吸我。"

"不松。"

第二根根须卷住佐助的脚。三代回手一棒，把根打断，抓住佐助的后领，把他拎回来。佐助在老人手里挣，苦无掉了，手指还朝着鸣人的方向伸。

"爷爷，放开我。"

"不放。"三代说。

鸣人被提到半空。根须从他腰上分出细枝，扎进他的胸口。他身上的查克拉往外涌，红的，暖的，顺着根须往上走。他张着嘴，喊不出声。

"鸣人。"佐助在下面喊，嗓子破了音。

"别过来。"鸣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把他打下来。"朔说。

止水已经冲出去了。他踏着根须往上跑，刀砍断两根，第三根抽在他胸口，把他抽回地面。

鼬睁开左眼。他的右眼已经闭着，左眼里全是血丝。黑火没有起来。他的查克拉被树抽走了一半，天照点不着。他从袖里摸出一把苦无，掷出去，苦无钉在根上，根须连停都没停。

卡卡西从地上爬起来，雷切在手里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查克拉不够了。

凯站起来。

他的右腿已经站不直了。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跑起来。绿色的蒸汽从他身上冒出来，比先前淡。

他冲到树下，一拳打断卷着鸣人的主根。根须断开，鸣人往下掉。凯伸手去接，威装须佐的手从上面落下来，拍在他背上。鸣人摔在河床上，滚了两圈，胸口那排细孔里全是血。凯被拍进河床。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有碎的东西。

"凯。"卡卡西喊。

凯从土里抬起头。他抹了一把嘴，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没有看卡卡西，他看着斑。

斑低下头，看着这个一瘸一拐的人。

"木叶的苍蓝猛兽。"他说。

凯咧嘴。

"你的体术不靠查克拉。"斑说，"果实的饭桌上，没有你的位置。"

"那正好。"凯说，"我这个人，不太好消化。"

"树底下有。"斑说。

根须从凯的脚边、从鸣人的脚边同时翻起来。

"那就先吃你。"斑说，"再吃那只狐狸。"

根须缠住凯的手腕，缠住他的腰。凯没有挣。他回头看了一眼卡卡西，又看了一眼高地上的朔。

"卡卡西。"凯说，"把鸣人拽出去。"

"你自己来拽。"卡卡西说。

"我腾不出手。"

"凯。"鸣人趴在地上，朝他伸手，"你上来。"

"等一下。"凯说，"我先把这个大家伙的牙拔了。"

卡卡西已经跑起来了。他的右手是黑的，雷切亮不起来，他就用那只手去扯根须。黑线从他手臂爬到肩膀，他咬着牙，没有停。

凯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朔看见了。

"凯。"他说，"不准。"

凯笑了一下。

"总指挥。"他说，"这道令，我头一回不照办。"

旗手握着旗，忘了挥。朔知道那是什么。八门遁甲，最后一门。开门的人，回不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滚下高地。他没有第二个凯了。

朔的手攥紧了。左腕上的白布条勒进皮肉。

凯的指腹按下去。胸口底下，第八道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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