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抢疯了的木牌

外城这几天的日头一直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泥。

隔离墙跟前的烂泥沟里，两帮人正红着眼睛拔刀子。

“去你娘的！这块牌子是老子拿三车净水换来的！”一个满脸刀疤的佣兵队长大声吼叫。

他手里的***狠狠剁在对方的防暴盾牌上，火星子混着泥浆崩得老高。

“放屁！鼠三昨天明明收了老子两箱高纯雷管！”对面的秃顶汉子也不甘示弱，手里端着截短的***。

周围围了上百号拾荒者，谁都没敢上前劝架。

大伙儿的眼睛全死死盯着秃顶汉子手里攥着的那块小破木片。

那就是一块从烂抽屉上锯下来的破木板。

上头用黑机油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骷髅头，底下写着一个鲜红的数字：壹。

就这么个玩意儿，在黑市里头已经炒到了能换半条街地皮的天价。

“都别他妈吵了！”

一声粗粝的暴喝突兀地炸响。

陆苍仅剩的左手提着那把旧军刀，一步步从巷子口拐了出来。

他那身破旧的大衣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空荡荡的右袖管塞在腰带里。

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比全副武装的小队还吓人。

七八个跟着他的汉子呼啦啦散开，手里的家伙全上了膛。

刚才还在拼命的两个头头，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墨医生说了，今天她累了，不接客。”陆苍吐掉嘴里嚼着的烂草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啥？不接客了？”刀疤队长急得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我大哥的内脏都快咳成渣子了！就指着今天这**命气呢！”他往前猛抢了半步。

“唰！”

刀光闪过，陆苍手里的军刀直接削掉了他半截皮靴尖。

碎皮子混着污泥飞了出去。

“听不懂人话是吧？”陆苍眼皮都没撩一下。

“谁敢在诊所门前百步之内闹事，就地打断两根腿骨，扔进排污渠喂耗子。”

“规矩就是规矩。”陆苍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十号人愣是没人敢喘口大气。

秃顶汉子死死攥着手里的木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

“陆爷，那……那这号牌，明天还算数不？”他声音打着颤。

“看墨医生心情。”陆苍收刀入鞘，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黑诊所的破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屋里头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把墨凝修长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堆着两堆沉甸甸的玩意儿。

一堆是各色金属合金和高级源石芯片，另一堆则是鼠三刚派人送过来的地下情报卷宗。

鼠三缩在门边的破凳子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连屁股都不敢坐实。

他胸口那块硬结虽然还没全消，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已经几天没发作了。

这让他看墨凝的眼神，跟看活阎王没什么两样。

“墨医生，按照您的吩咐，外城各大猎团和走私贩子手里积攒的硬通货，差不多全被咱们榨出油水来了。”

鼠三赔着笑脸，露出那两颗金门牙。

“您这一停号，外头那帮有钱的亡命徒全急疯了，明天的号牌在地下暗盘里，有人出到了一整箱军用抗生素。”

墨凝正用战术短刀挑着油灯里的灯芯，头都没回。

“急就对了。”她淡淡的开口。

“穷鬼的命不值钱，那帮手里攥着枪和资源的亡命徒，最舍不得死。”

她转过身，微纳机械义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牌子继续压着，三天放一个。”

“要是有人敢在黑市私自仿造呢，你就直接带陆苍去把他们的手给剁了。”

“明白！明白！”鼠三赶紧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墨医生年纪轻轻，手段却比要塞内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还要狠上三分。

她这不是在治病，分明是在拿人命当绳套，把整个外城的脖子全勒在自个儿掌心里。

“行了，退下吧，去盯着隔离墙那边的通风暗道。”墨凝挥了挥手。

“得嘞，您歇着！”鼠三如蒙大赦，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墨凝站起身，走到后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带着酸味的凉风扑面而来。

她左耳后方的那枚幽蓝色芯片，正隐隐散发着一阵极规律的温热。

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焦黑深坑底下。

那个被不可名状力量包裹着的无机主脑，正静静悬浮在绝对死寂的黑暗之中。

外城这几天爆发出来的狂热、贪婪、绝望，还有垂死挣扎的恐惧。

那些由数以万计的人类脑神经爆发出的混乱生物电，顺着地表无处不在的金属管道与矿脉，被一丝不落的收集了起来。

在这庞大且驳杂的情绪洪流冲击下，深坑地底那层坚不可摧的无形锁链，发出了微弱的咔哒声。

封锁松动了一丝。

那个不可名状的冰冷意志，正透过这庞大的情绪网，像打量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漠然俯瞰着整座人类要塞。

视线顺着外城的破烂街道一路往上延伸。

穿过高达百米的厚重合金隔离墙，穿过充斥着蒸汽与机油味的中环工业军备区。

内环上城区，浮空庄园。

整洁干净的无菌长廊里，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然而，在一间挂满高端生命维持仪器的特护病房门外，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啪！”

一份盖着要塞最高医疗科学院印章的病危通知书，被狠狠砸在了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个穿着深黑色定制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什么叫源质器官彻底结晶化？”老管家压低了嗓子，但话音里的狠戾劲儿根本藏不住。

“老爷每年给你们科学院拨几个亿的科研经费，现在人快不行了，你们就拿一句‘准备后事’来敷衍？！”

站在他对面的科学院首席专家抹着冷汗，身子直打哆嗦。

“顾总管，真……真的没办法了。”

“老爷子早年滥用了太多未经提纯的高阶源质试剂，那些能量已经把他的肝肺全变成石头了。”

“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啊！”专家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管家转过头，透过防弹玻璃看向病房中央。

重症舱内，那个曾经跺一跺脚就能让要塞外环经济震颤的能源巨头顾万山，正干瘪得如同一具干尸。

透过透明的皮肤，甚至能隐约看见他胸膛内部那些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晶体。

仪器上的心电图正变得越来越平缓，每隔十几秒才微弱的跳动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精干保镖快步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保镖附在老管家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消息确定了吗？”老管家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出一团光。

“千真万确！”保镖喘着气说。

“外城黑市那边彻底传疯了，有个叫墨凝的女人，几秒钟就能把烂透的内脏彻底抹平。”

“连第七军团那个断了胳膊、辐射入髓的老兵陆苍，现在都在她门前生龙活虎地当门卫呢！”

老管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外城那种贱民扎堆的烂泥坑，平时他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可现在，病房里躺着的那位要是断了气，整个顾家立马就会被其他几个财阀撕成碎片。

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

“把车库里那两辆全防弹重型越野车开出来。”

老管家猛地一甩风衣下摆，大步流星地朝升降梯走去。

“带上两队卫兵，还有老爷的私章支票簿。”

“就算是把那个外城的野医生绑，也得把人给我绑上来！”

深夜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两辆漆黑如墨、挂着上城区通行特权车牌的重型装甲车，撕裂了雨幕。

车轮卷起滚滚泥浆，气势汹汹地撞开了贫民窟破烂的哨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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