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星眠摘下全息头盔时，本次任务的积分刚好到账。

投放结束后残留的感官反馈还没有完全消失。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待任务世界的光影从眼前散去，耳边已经响起中枢毫无起伏的声音。

【任务积分已发放。任务员W-026，本次任务后续影响复核未通过。】

温星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账户里刚刚增加的积分：“可是积分已经发了，我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本次救赎任务已经完成，积分发放无误。】

温星眠看着复核提示，没弄明白：“那是什么没有通过？”

【任务结束后，救赎对象发现你在任务中使用的身份并不存在。】

温星眠最先问的却是：“他还活着吗？”

中枢答复：【救赎对象仍然存活。】

她原本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把被子重新拉到身上：“人还活着，不就算救下来了吗？”

【救赎对象已经开始毁灭世界，当前世界线正在崩坏。】

温星眠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没有立刻说话。

任务结束以前，那个人的情绪已经恢复稳定，能够按时吃饭、睡觉，也愿意重新接触其他人。她离开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好了。

中枢继续通报道：【救赎对象未能查到你所使用身份的任何现实记录，因此认定任务期间接受的帮助、引导以及外界反馈，全部是病情产生的幻觉。目前其现实认知已经崩溃。】

床边的屏幕还停留在这次使用的角色界面上。屏幕中的女孩二十岁左右，眉眼明亮，笑起来张扬又漂亮，确实找不到任何现实记录。

温星眠看了她一阵，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任务积分不会收回吧？”

【已经完成的任务结算不予撤销。】

她重新缩回被子里：“那就好。”

【但经世界线事故调查，本次崩坏与任务员使用虚构身份进行长期救赎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于同类事故并非首次发生，现决定终止任务员W-026的救赎组权限，转入惩戒流放程序。】

新的任务界面随之弹出。

【惩戒任务要求：保持存活。任务失败处罚：个人积分全部清零。】

温星眠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全部清零？”

【个人账户内所有积分将在任务失败后清零。】

她立刻坐了起来。一长串数字浮现在半空中，那些积分是她做了许多年任务，一单一单攒下来的。完成度一向很高，只是离开任务世界以后，被救下来的人偶尔还会出些后续问题。

温星眠打开交易区，先结算了平时常用的生活用品和一大批零食，又将购物车里放了很久的几样设备全部买下。订单提示接连弹出，账户余额不断减少，可下降的速度还是太慢。

她拨通了二姐的通讯，对面过了一阵才接起来：“星眠？”

“二姐。”温星眠抱着被子问道，“我给你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二姐没有同她客气：“帮我和你姐夫买几身衣服。”

温星眠对着交易区挑了一阵：“我选的衣服，姐夫会不会不喜欢？万一尺码不合适，退货还要出门。”

二姐反问：“他敢？让他自己拿出去改。总不能为了他的几件衣服，还让你亲自出门。”

挂断通讯以后，她又联系了大姐，大姐同样没有客气。

三姐号码刚刚调出来，面前的交易界面忽然暗了下去。

【请立即停止恶意转移个人资产。】

温星眠的手停在半空：“我没有转移资产，只是在给家里人买东西。”

【你正在为其他任务员购买高价值商品，并代为偿还大额债务。】

温星眠没有争辩，先问道：“已经完成的订单呢？”

中枢答道：【已完成订单暂不撤销。】

至少买出去的东西保住了。温星眠收回手，看着交易区在面前彻底关闭。

中枢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员W-026，惩戒任务已经开启，请立即进入任务世界。】

“一个小时以后再进去呢？”

中枢没有同意：【惩戒任务不允许延迟。】

床前只剩下任务界面，内容简单得甚至有些敷衍。温星眠点开折叠条款，将投放限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中枢期间催促了几次，她始终没有回应。

任务只要求她保持存活。

条款没有规定身体类型，没有要求她使用主身，也没有禁止远程投放角色。只要意识本体继续躺在这里，进入任务世界的是哪一具身体都不影响结果。

温星眠看完最后一条，重新拿起头盔：“任务只说让我活着，没有说必须由我亲自进去。”

【惩戒任务建议由任务员本体执行。】

她把头盔翻过来，检查接口：“只是建议，又不是规定。”

【任务员W-026，请不要故意曲解任务要求。】

温星眠把界面切回投放：“我已经准备进去了。”

温星眠重新躺好，将压在脑后的头发理出来，戴上全息头盔。她熟练地调出最常用的角色模板，屏幕中的年轻女孩随之睁开眼睛。

痛觉反馈先被调到最低，力量、体力、反应速度和奔跑速度则全部拉到当前小世界允许的最高数值。

【惩戒任务不建议修改执行载体参数。】

温星眠确认过参数：“规则也没有禁止修改。”

温星眠把被子拉到胸口，确认所有参数已经保存，随后选中投放：“开始吧。”

屏幕中的角色随之消失，温星眠的意识也重新接入任务世界。

脚下已经换成光洁的地面。她站在一座明亮的大厅中央，先活动手指，又抬起胳膊试了试力量。刚才调整的参数完整保留下来，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这样才算有了执行惩戒任务的安全感。

确认角色状态以后，温星眠开始打量周围。大厅装修得相当不错，沙发、茶几和盆栽一应俱全，地面擦得发亮，墙边还悬浮着一排排地点信息。

这里很像她在其他世界见过的房屋中介。

温星眠倒能接受这个安排。既然任务要求是活着，先找一个安全的住处确实很有必要。投放身份生成时，一部分积分已经自动兑换成当地货币，账户余额也足够她挑选条件更好的房子。

她点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界面。

【青藤学生宿舍｜模式：团体｜评级：D｜定金5W曙光币｜尾款15W曙光币｜剩余名额11】

学生宿舍意味着要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温星眠没有继续查看，直接将界面划走。

下一个地点随之出现在眼前。

【白鹭疗养院｜模式：团体｜评级：C｜定金10W曙光币｜尾款30W曙光币｜剩余名额8】

依旧是团体模式，而且还是疗养院。温星眠看见名字就失去了兴趣，继续向后翻。

【末班车站｜模式：自由｜评级：B｜定金20W曙光币｜尾款50W曙光币｜剩余名额5】

车站连固定的房间都没有，居然还敢收这么高的价格。温星眠果断划走，完全没有花钱买流浪生活的打算。

后面的地点还有很多，评级也越来越高，A级和S级的价格一路上涨。温星眠没有逐个查看，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古怪，她只想找个正常的住所，最好能够独自居住，不需要和陌生人打交道。

连续翻过几页，一块新的界面从她眼前划过。

【安居公寓｜模式：独立｜评级：A｜定金30W曙光币｜尾款100W曙光币｜剩余名额1】

温星眠将划过去的界面重新拉了回来。

公寓，独立模式，只剩最后一个名额。无论怎么看，都比学生宿舍、疗养院和末班车站正常许多。名额剩得这么少，想来这里的居住条件应该也不错。

她点开详情，准备看看房子，界面上方随即展开一张公寓实景图。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住宅楼，墙面刷成偏浅的暖黄色，白色窗框整齐地嵌在上面。门前铺着平坦的水泥地，两侧还种着几丛低矮的绿植，看不出任何异常。

详情页面最下方只有一行提醒：【名额锁定后不可退出。】

三十万的定金不算便宜，不过温星眠完全付得起。既然要在任务世界里生活，当然应该挑一个舒服些的地方。

她按下确认，正准备支付定金，提示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名额锁定成功，定金30W曙光币已发放。】

温星眠的手停在界面前。

账户里的数字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三十万。

不等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本明亮的大厅骤然暗下去，地点界面接连消失，冰冷的系统提示取代了公寓实景图。

【挑战者身份登记完成。】

【副本名称：安居公寓。通关条件：七日内逃出公寓。】

【成功通关后，将向挑战者发放尾款100W曙光币。】

温星眠看着界面上的“挑战者”，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原来这三十万根本不是房租，是别人提前付给她的卖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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