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星眠进了403，反锁房门，把刚买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直接倒进床里。床垫比想象中软，整个人都陷下去了一点。

房间倒是不错。她摸出手机，信号是满的，能连上的却只有公寓自己的局域网，好在以前下载的单机游戏都还在，足够打发时间。

中午，时空局的外卖到了，她断开投放回去吃饭，再接入时，手机仍旧留在枕边。温星眠拿起来继续玩，直到下午五点多才肯放下。

桌边的洗漱用品还没动过。她翻出沐浴露，拧开闻了闻，是柚子味，拿着东西进卫生间时才发现忘了买拖鞋，只能脱掉鞋，光脚踩进去。

热水倒是挺舒服。洗完澡出来，她擦干头发，重新爬上床，又拿起了手机。

一楼的许志远却没她这样自在。他将摄录器放到桌上，仔细检查电量和记录状态，又把镜头擦了一遍。

这是进副本以前刚买的，为了它，许志远身上最后那点钱又少了一截。不过债都欠成那样，多一笔少一笔也没什么区别，横竖是赌一把，看诡异和追债的人究竟哪个更凶。

人要是死在副本里，记录也能传出去，拍到值钱的，自然有人收，至少不算白死。

他收拾好背包，进去洗手，洗到一半发现水下得越来越慢，池子里已经积起薄薄一层。许志远关掉水龙头，水面却没往下落，排水口下面还传来一声轻响。

一股浑浊的水从里面反了上来。他往后让了一步，眼看池水不断上涨，下一股冒上来的水里已经带了红。

血腥味散开，许志远头皮发麻，一句脏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公寓设施完好。若发现损坏，请勿声张。】

池水越来越红，里面混着几块发白的碎东西，其中一片看着像指甲。他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了上来，扶着墙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

身后的水还在往外冒。许志远缓过劲，转身拿来摄录器，重新对准洗手池。恶心归恶心，该拍的还是得拍。

可屏幕上只有一池浑浊的水。他抬起头，血分明还在；再看屏幕，里面又只剩普通的脏水。

许志远把镜头往前送，接连试了几次，始终拍不到那些血和碎东西，只好作罢。这时候池水已经漫过边缘，顺着地面往外淌，他没敢再等，拿着摄录器退出卫生间，将门关上。

都这样了，等会儿别再从里面爬出个什么。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许志远抬起头，房间已经重新亮了。他看过时间，正好六点。

四楼的灯也在同一刻闪动。温星眠从手机上抬头，等了一阵，见没有停电，才继续低下头。要是动不动停电，这个公寓就得重新考虑了。

许志远在一楼前厅遇见了短发女人。她上午拿出来的黄纸似乎有些来头，他走过去，才提了一句，对方就回道：“无可奉告。”

“行，不问。”许志远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她回头，又解释，“真遇到事，你顾你自己，我不会赖上你。”

短发女人没再说什么，在铁栅栏尽头停了下来。那里有扇不起眼的小门，上午经过时还关着，现在开了一道缝。

许志远上前推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屏幕已经亮了，黑色桌面中央写着几行红字。

【一、开放时间：18:00—22:00。】

【二、每人每日最多使用两小时。】

【三、监控可以看见“它”。】下方留着一个【进入监控】的按钮。

许志远来回看了两遍：“这个‘它’是什么？”

“监控照鬼，不稀奇。”短发女人站到桌边，示意他继续。

许志远按下按钮，红字消失，十几个画面同时铺开，前厅、电梯、楼梯和每层走廊都在其中，只有标着六楼的画面是黑的。

回放能选的日期只有今天，最早的一段正是他们陆续进入前厅的时候。许志远试着往前找，短发女人在旁边说道：“看来只留这一轮。”

他转去查看自己房间外面的走廊。105的门好好关着，门口地面干净，没有东西流出来，许志远稍微放心，换到了四楼的画面。

一个东西正在走廊里往前走，穿着宽大的白衣白裤，脖子上却顶着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这是什么？”许志远的手停在鼠标上。

短发女人往前靠了一些：“不知道。”

镜头下还有几个人，许志远认出了上午卖录像的商人，以及那个什么都没带的女孩。几个人先后蹲了下去，低着头，双手护住脑袋。

许志远正想往回拖一点，身后的门突然响了。他猛地起身，短发女人手里也多了一张黄纸，两个人盯着越开越大的门缝，没有出声。

一张脸从外面露了出来，是上午那个寸头青年。看见屋里有人，他也愣住了，目光从女人手上的符纸移到电脑屏幕：“能回放吗？”

许志远仍记得他上午拉着人跑上楼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短发女人倒把黄纸放低了些：“能。”

“你要找什么？”许志远重新坐下。

“我弟，下午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寸头青年走到桌边。

他也不知道弟弟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许志远只能从中午开始找，过了一阵，三楼的画面里终于有人从楼梯口上来，走到一扇门前敲了几下。

寸头青年立刻凑近：“就是这间。”

门开了，上午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站在门后。监控没有声音，只能看见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年轻人起初不肯出来，一只手还扶着门；门外的人朝楼梯指了指，他迟疑过后，最终跟了出去。

许志远不断切换画面。两道身影一路往上，到了五楼也没有停。

“你认识前面那个？”许志远问。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寸头青年皱着眉，“不过上午就是他告诉我，一楼有监控室，六点以后会开。”

录像里，走在前面的人到了楼梯口，身体忽然从腰间向后折过去，上半身直接贴到了腿后。那双腿却没有停，仍然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走。

后面的年轻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旧跟着他往前走，等前面的人重新直起身体，他仍旧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

许志远把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寸头青年盯着屏幕，声音发紧：“他没看见？”

没人能回答。此后的录像里，弟弟再也没有下来。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二十。短发女人收好黄纸，说道：“规则写了，八点到十点可以找管理员，但还不知道管理员是什么东西。先回屋，明早九点，一楼碰面。”

许志远回到105，反锁房门，先将卫生间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地面已经干了，池子也干干净净，下午的血水和碎东西都不见了。

他没进去，重新关上门，坐到床边等着。八点一到，前厅方向就传来脚步，中间夹着几声钥匙碰撞，最后停在了门外。

“需要帮忙吗？”外面的人问道。

许志远看着房门，没有回应。脚步声重新响起，经过一扇又一扇门，接着上了楼。

十三分钟后，钥匙声停在305门外。屋里的男人握着入住规则，已经在门后等了很久，听见询问，立刻答道：“需要，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门外的人告诉他：“你的房间。”

男人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剧痛随即从腿上传来。他低头去看，大腿根以下已经空了，裤管瘪在地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他死死抓住裤管，惨叫着倒在门边。外面的脚步却没有停，钥匙碰了几下，继续往楼上去了。

温星眠听见楼下的叫声，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听了一阵，没听出发生了什么，重新低头玩游戏，钥匙声却已经沿着走廊到了403门口。

“需要帮忙吗？”外面响起一句。

温星眠看向桌上的入住规则，想起第三条。她现在没什么需要别人帮的，就答道：“不用，谢谢。”

等她低下头，屏幕里的角色已经死了。温星眠只得重开一局，门外的钥匙声则继续上楼。

寸头青年一直守在502门后。从八点开始，他就侧耳听着，直到八点四十一，脚步终于停在了门外。

“需要帮忙吗？”管理员问道。

寸头青年握紧门把：“需要，帮我把我弟带回来。”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阵才说道：“抱歉，我做不到。”

寸头青年怔住，脚步声却已经离开了。他往前贴近房门，急忙追问：“等等，你知道他在哪吗？”

这一次再没有回应。钥匙声渐渐远去，他在门后站了很久，才松开一直握着门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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