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陈贱

王小凯在殡仪馆留了下来。

周俊杰给他立了三条新规矩：白天睡觉，下午练火，夜里值班。

"练火？"王小凯第一天就懵了，“这玩意儿怎么练？”

“就跟你练拳头一样。”

周俊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叼着烟，“你出拳之前，是不是得先想着'我要打哪'？火也一样。你得先想着它，再让它出来。”

"那我试试。"

王小凯摊开左手，盯着掌心那个火焰胎记，使劲想。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掌心的胎记一动不动。

"没动静。"他泄气地说。

“因为你怕它。"周俊杰弹了弹烟灰，“你怕它烧着你，怕它不受控，怕它把你变成个怪物。你越怕，它越不出来。”

"那怎么办？"

“你忘了那晚的事？"周俊杰看着他，“那晚你想的不是'我要烧'，你想的是'我要活'。火是跟着你的心走的。你心里有火，它才出得来。”

王小凯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确实是怕得要死。可越怕，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重新摊开手掌，不再去想"怎么让它出来"，而是去想那天晚上的邪尸，去想它那双绿火眼睛，去想它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掌心的胎记，"腾"地一下，跳了一下。

一小簇黑火，从他指尖冒了出来。

“出来了！”王小凯惊喜地喊。

“别高兴得太早。”周俊杰泼冷水，“你这火，连根烟都点不着。得接着练。”

就这样，王小凯每天下午都在院子里练火。从一小簇，练到一小团；从一小团，练到能烧着一张纸。他掌心的阴火，一天比一天听话。

练到第三天，他忍不住问：“表叔，我这火，跟你的冰比，谁厉害？”

"没法比。"周俊杰说。

"为啥？”

"我的冰和冰系法术，是我修了三十年修练悟出来的。"周俊杰说，“你的火，是天生的。你这一身极阴之体，要是修好了，比我强十倍。可要是修不好，”

他顿了顿。

“修不好，就是个给人当柴烧的命。”

王小凯心里一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簇小小的黑火。

"那……我该怎么修？"

"先学活下来。"周俊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剩下的，慢慢来。"

可他们都知道，留给王小凯"慢慢来"的时间，不多了。

他掌心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黑夜里点起了一盏灯。

有的人，已经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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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陈贱来了。

那天王小凯值夜班，坐在门房里打瞌睡。凌晨一点多，门外的铁门，被人"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王小凯一个激灵醒过来。他想起周俊杰的规矩——夜里听见声音，别理会。

可这敲门声，不像鬼。

鬼敲门是三长两短，飘飘忽忽的。这三下敲门声，又实又脆，是活人的手。

王小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房的小窗前，把窗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张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

“有事吗？”王小凯问，“今天不接活，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送死人的。”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念一段没什么感情的经，“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一个……身上带着火的人。”

王小凯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手却慢慢摸向桌底下的报警铃，那是周俊杰教他的，一按，周俊杰就会从二楼冲下来。

“找错地方了。”王小凯说，"这儿是殡仪馆，没有带火的人。”

"是吗？"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淡，“那这满屋子的阴气，是从哪来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头。

王小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细长，瞳孔是极浅的灰色，像两颗蒙了霜的玻璃珠。

“我叫陈贱。”那人说道，“是个炼尸的。"

“炼尸”

“你前几天烧的那具邪尸，是我送来的。”陈贱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本来只想试试你的成色，没想到，你还真把它烧掉了。”

王小凯后槽牙一咬，伸手就去按报警铃。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铃，陈贱就动了。

他抬起手，五指一张开。

门房的门"哐"地一声自己开了，一股阴冷的风卷进来，把王小凯整个人吹得贴在墙上。

"别急着叫人。”陈贱慢慢走进门房，“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请你。”

陈贱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我走。你这一身极阴之体，放在这种小地方，太浪费了。”

“跟你走干什么？当你的尸体？”

“不。”陈贱摇头，“是当我的'练炉'。"

王小凯没听懂，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词。

他咬着牙，掌心的胎记，又开始发烫。

"陈贱。"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俊杰站在门房里，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铁尺，指节凝着白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王小凯能看见，他握着铁尺的手，绷得死紧。

“周俊杰。”陈贱转过头，一点也不意外，“十二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你倒是一点没变。”周俊杰冷冷地说，“还是这么不干不净。”

“彼此彼此。”

陈贱笑了笑，“我要带走这小子。你拦得住我吗？。”

"试试。"

周俊杰话音未落，铁尺已经挥了出去！

一道白色的寒气从铁尺上炸开，像一条白蛇，直扑陈贱面门！

陈贱侧身一让，寒气擦着他的风衣划过，把风衣的下摆冻成了一片硬冰。他皱了皱眉：“霜纹尺……看来你在中茅山，也没有白待。”

“少废话。”

周俊杰欺身而上，"冰魄·霜域！"

院子里的地面"咔咔"结霜，一圈寒气朝陈贱，逼了过去。

陈贱却不慌。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黑色的符纸，往地上一撒。

符纸落地，化作三团黑气。

黑气翻滚着，从里面钻出三个东西。

那是三具半人高的、浑身缠着黑布的"尸傀"，动作奇快，一出来就朝周俊杰扑去。

"尸傀？"周俊杰脸色一变，“你炼了三具？"

“不止三具。”陈贱笑，“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当。”

三具尸傀缠住周俊杰。它们没有痛觉，被霜纹尺打中，也只是晃一晃，又扑上来。

周俊杰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贱一步步朝王小凯走来。

“小子，”陈贱伸出手，“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的。"

王小凯盯着那只手，掌心的黑火，越烧越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

"阴火·冲！"

王小凯猛地扑出去，一掌拍在陈贱的手上。

黑火炸开，陈贱"啊"地一声，缩回手。

他的手背被黑火烧掉了一块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不像活人的肉。

“阴火？"陈贱脸色终于变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控阴火？”

"我还年轻，”王小凯喘着气，咧嘴一笑，“见笑了。"

"有点意思。"陈贱甩了甩手，那点皮肉伤，几息之间就自己长好了，“可惜，太嫩了。”

他五指再一张开。

王小凯脚底下的影子，忽然动了。

那影子像活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掐住了王小凯的脖子。

“鬼影缚。”陈贱慢悠悠地说，“你的火再厉害，也得先烧着自己的影子。”

王小凯脸憋得通红，一掌朝影子拍去。

可黑火碰到影子，影子"哗"地散开，转眼又聚回来，掐得更紧。

“别费劲了。”陈贱说，”这是鬼系法术，你的阴火，烧不着它。”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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