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判决之前

第26章 判决之前

判决没下来那几天，苏念过得比等开庭还难熬。

白天在店里上班还好，手头有活干，心思能被占住。一到晚上关了店门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脚底下没着没落。她每天晚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铃声调到最大，生怕错过秦律师的电话。

小陈隔三差五给她发消息打气，内容从“姐你肯定赢”到“我昨晚梦到判决了赢了”再到“姐你要不要来店里做个脸放松放松我请客”，花样翻新。苏念看着好笑，回了一条“赢了请你吃火锅”。

第三天傍晚，她正给一个客人揉肩，手机在柜台上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秦律师的来电。她跟客人道了声歉，擦了手接起来。

“判决草稿我托人看了一眼，大概方向没问题。”秦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比平时低，“但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一声。陈明那边在托人找关系，想走庭外和解。”

苏念攥着手机走到店门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什么和解？”

“刘律师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陈明愿意一次性退三十五万，条件是咱们撤诉，不追究其他责任。”秦律师顿了一下，“三十五万是本金，利息和诉讼费他们不承担。”

苏念靠在墙上，盯着对面水果摊的灯牌看了好几秒。三十五万，她当初被套走的本金就是三十五万。陈明这是打算把钱吐出来换个全身而退，连利息都不想付。

“他当初赚的利息都不止这个数。”苏念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秦律师，他走我的账走了整整一年，三十万本金每个月收我一万二的利息，我前前后后给了他十四万多的利息。现在说退本金就完事了？”

秦律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没答应，跟他说要谈就让陈明自己来谈，别让律师传话。”

“他要是真来呢？”

“来了你也别松口。判决马上下来，咱们证据链扎实，法院不会和稀泥。他这时候找你和解，说明他慌了。你越硬他越虚。”

苏念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回店里的时候小陈正好在门口等她，看她脸色不对就问了一嘴。苏念简单说了，小陈当场炸了：“退本金就完了？他把人坑了几个月，说句对不起就把利息吞了？姐你可别答应！”

“没答应。”苏念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心里却不像嘴上那么稳。三十五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万一判决下来陈明上诉拖个一年半载，她耗得起吗？

第二天上午，陈明真来了。

苏念正在给货架补货，门口进来个人，她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陈明瘦了一圈，以前那个油头粉面的劲儿全没了，穿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胡子没刮干净，站在收银台前面两只手插兜也不是，垂着也不是，跟当初来收利息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架势判若两人。

“苏念。”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我来跟你谈谈。”

苏念把手里的货箱往地上一搁，直起腰：“谈什么？”

“那三十五万，我退给你。一次性到账，三天之内。”陈明咽了口唾沫，“你撤诉，咱们私了。”

苏念看着他，没急着接话。她想起去年冬天陈明坐在隔壁老赵烟酒行里翘着二郎腿跟她说“你不走账也行，下个月利息翻倍，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又想起他站在她店门口骂“你报警也没用，老子账做得干干净净”的嘴脸。

“陈明，”苏念把手套摘了搁柜台上，“你走我账那一年，收了我十四万二的利息。这钱你退不退？”

陈明脸色变了变：“那……那是正常的资金成本，我当时也给你提供了便利——”

“你提供的便利就是把我当壳公司走账逃税。”苏念打断他，“十四万二的利息，加上你欠我店里的两万货款，再加上我请律师的诉讼费，你算算多少。”

陈明嘴唇嚅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要谈私了，就拿出诚意来。光退本金不够。”苏念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你回去算算再说。”

陈明站了半分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闷着头走了。小陈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竖了个大拇指：“姐，硬气。”

苏念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在打鼓。陈明亲自跑来谈私了，说明他真怕判决。但他要是算完账嫌贵不肯掏，那就只能等法院判了。

又过了两天，秦律师打电话来，说刘律师又找他了，这回条件松了口，同意退本金加利息，但要求苏念出具谅解书。秦律师没松口，只回了一句“等法院判决下来再说”。

“那判决什么时候下来？”苏念问。

“就这两天了。”

周五下午，苏念正在盘货，手机响了。秦律师打来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松快：“判决下来了。法院认定资金回流事实成立，判令陈明返还三十五万本金、支付利息及诉讼费，合计四十二万六。另外，法院把案件线索移送税务和公安了，他后面还有的是麻烦。”

苏念站在货架梯子上，手里攥着盘点本，听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赢了？”

“赢了。”

苏念从梯子上下来，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小陈从外面跑进来，看她蹲着还以为出事了，凑过去一看，苏念正咧着嘴笑，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姐你哭啥？”

“赢了。”苏念拿袖子抹了把脸，“他得退我四十二万六。”

小陈嗷一嗓子蹦起来，一把抱住苏念晃了半天。隔壁水果摊老板探头往里看，以为这边搞促销。

当天晚上苏念请小陈吃了顿火锅，吃到一半秦律师发来一条消息：【陈明那边表示接受判决不上诉，钱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账。另外税务那边立案了，他虚开发票的事跑不掉。】

苏念把消息给小陈看了，小陈往嘴里塞了片毛肚，含含糊糊地说：“姐，你说这人图什么呢？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好吗，非得坑蒙拐骗，最后钱也没了还得进去蹲着。”

苏念涮了片藕，想了想：“他大概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傻。”

吃完火锅回到出租屋，苏念洗了个澡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翻到跟赵志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几个月前赵志强吞吞吐吐提醒她那几句。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赵哥，判决下来了，赢了。】

过了十来分钟，赵志强回了一条：【恭喜你。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陈明进去之后我该说的都会跟警察说清楚。】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句“谢谢”回过去，把手机搁床头充电。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又暗下去。

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秦律师办公室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攥着材料坐在塑料椅子上等了快一个钟头，想起秦律师翻完材料说“这案子能打”时她差点当场哭出来。那时候她连律师费都是东拼西凑的。

现在钱要回来了，陈明也要进去蹲着了。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去趟银行，看看卡里余额到底到了没有。

（第2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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