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庭审现场

陈明的刑事案子比民事判决来得快。

秦律师打电话通知苏念的时候，她正在店里给一个熟客做美甲。电话里秦律师说检察院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对陈明提起公诉，涉案金额查实了一百多万，加上民事判决认定的那笔资金回流，数罪并罚，建议量刑三到五年。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二上午，苏念作为证人需要出庭。

“我必须去？”苏念把美甲灯关了，走到店门口接电话。

“你是关键证人。资金回流那部分你亲自经手的，陈明认不认罪、态度好不好，跟你出庭作证有关系。”

苏念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回身跟熟客说了声抱歉，熟客大姐摆摆手说没事，还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那个骗你钱的案子”，苏念点头，大姐拍着她的手说“去，让那王八蛋多蹲几年”。

周二一大早，苏念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了个利索的马尾，打车去了区法院。秦律师在门口等她，领她过了安检进到走廊里。赵志强也来了，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苏念点了点头，把烟掐了。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苏念问他。

“有啥好准备的，实话实说呗。”赵志强搓了把脸，“我该交代的全交代了，检察院给我定的从犯，加上立功表现，估计判个缓刑。陈明就不一样了，他这数儿够大的。”

九点半开庭。苏念进去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赵志强被法警叫到证人休息室等着。法庭比民事那会儿热闹多了，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苏念认出来其中两个是之前跟陈明有业务往来的商户，估计也是来作证的。

陈明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苏念差点没认出来。剃了光头，穿了件橙色马甲，整个人缩了一圈，手铐在身前亮晃晃的。他往被告席走的时候眼睛往旁听席扫了一圈，扫到苏念这儿停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公诉人先念起诉书，念了快二十分钟，光虚开发票的明细就列了好几页。苏念听着那些数字，想起当初陈明每次来她店里拿账本时那副“老子上面有人”的嘴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轮到证人出庭，苏念进去的时候陈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法官核对了身份，公诉人开始问话，问的都是民事案子里已经查实的那套流程：什么时候认识陈明的、怎么被拉进走账的、利息怎么付的、一共付了多少。苏念一条条答了，声音平稳，没卡壳。

陈明的辩护律师是个年轻男的，交叉询问时问苏念：“证人，你当时跟陈明之间的资金往来，有没有签过书面协议？”

“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那些钱是利息而不是其他性质的款项？”

苏念看了他一眼：“银行转账记录上每一笔都备注了‘利息’，陈明自己发的微信里也写了‘这个月利息该给了’。你们要觉得备注不算数，那我也没办法。”

旁听席上有人笑了一声。律师没再追问。

赵志强出庭的时候比苏念干脆，问什么答什么，把陈明怎么让他收钱、怎么分两路走账、怎么交代他“别留聊天记录”的事全撂了。陈明坐在被告席上脑袋越垂越低，最后法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他站起来，嗓子发哑：“我认罪。我对不起那些被我坑了的商户，我愿意退赔。”

苏念看着他站在那儿认罪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堵在她店门口骂街时那股子横劲儿，觉得这人现在跟那会儿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法警把陈明带下去的时候，他又往旁听席看了一眼，这回目光躲躲闪闪的，跟苏念对上之后就飞快挪开了。

出了法院大门，赵志强在台阶上站住，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卸了副担子似的：“我这辈子没进过法院，头一回进来就是给人当证人，真他娘的刺激。”

苏念被他逗笑了：“你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税务那边的处罚没下来呢。”

“罚款就罚款吧，总比蹲着强。”赵志强弹了弹烟灰，忽然正经起来，“苏念，你那个店以后好好干。陈明这条线断了，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走账路子也没人敢碰了，正经做生意的能松口气。”

苏念点了点头，手机在兜里震起来，是小陈发了一串消息轰炸：【咋样了咋样了】【判了没】【用不用我去法院门口接你】【姐你中午吃啥】。苏念回了三个字：【没判呢。】小陈秒回：【那我中午还去找你吃火锅。】

苏念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跟秦律师和赵志强道了别，打车回店里。

下午照常营业，给两个老客户做了脸，又接了个新娘跟妆的咨询单子，忙到天黑才关门。晚上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秦律师发来一条消息：【刚收到消息，陈明那边通过律师表示愿意主动退赔所有受害人损失，争取从轻处理。他家里凑了笔钱，下周开始挨个联系退赔。】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句“知道了”回过去，把手机搁下来。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陈明主动退赔，说明他家里还有人在管他，没彻底躺平。退赔的钱到账之后，她这边还能再拿回来一笔，加上之前判的，总数上不会亏太多。至于陈明最后判几年，她管不着，也懒得操心。

她现在想的，是明天得去趟银行把那个定期存折换个大额存单，利息能高点。还有店里那个破冰点脱毛仪用了两年多了，该换台新的，趁手里宽裕赶紧办了，省得夏天旺季掉链子。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小陈刚发来的一条消息上：【姐明天吃啥！】

（第2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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