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姓陈的

第二天上午，苏念到派出所时李民警正伏在桌上翻一摞材料，见她进来招了招手：“坐。方强那条短信我看了，县局那边很重视，已经安排人摸秦砚表哥陈建军的底了。”

“查出什么没有？”苏念坐下。

“陈建军，四十七岁，县交通局工程科副科长，管农村公路项目审批。秦砚公司这几年拿的镇上工程，有一大半是他打招呼批下来的。”李民警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我们调了秦砚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陈建军小舅子名下的一个砂石料场，跟秦砚公司有大量资金往来，走的是‘材料款’名目，但那个砂石料场根本不产砂石，就是个空壳。”

苏念扫了一眼流水单，光去年一年，“材料款”就转了三十多万过去。

“这还只是能查到的。”李民警点了点纸面，“陈建军比秦砚藏得深，秦砚是明着贪，他是躲在后面拿干股分红。方强那条短信说得没错，这人确实阴——秦砚出事之后他一点没慌，该上班上班，我们盯了他两天，人家照常开会下乡，跟没事人一样。”

“那现在怎么弄？”

“县局的意思是从秦砚身上突破。”李民警压低声音，“秦砚已经松口了，说愿意配合，但条件是算他主动交代。昨天我们提审他，问到陈建军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你们让我想想’。我看有戏，但得给他点压力——让他知道陈建军保不住他，也保不住自己。”

苏念想了想：“我能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你手上那些账本、U盘、赵出纳的凭证，我们已经全部移交县局做司法审计了，你回头补个移交清单签字。第二——”李民警顿了顿，“秦砚提了个要求，说想见你一面。”

苏念愣住了：“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苏工说’。我跟县局汇报了，上面原则上同意，但得安排人在场。你愿不愿意见？”

苏念沉默了几秒。秦砚这个人她打过几次照面，阴恻恻的，她本能地不想单独面对。但转念一想，账本都交出去了，证据链已经闭环，他翻不出什么浪来。“见就见吧，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陪你进去，全程录音录像。”

从派出所出来，苏念给鲁顺利打了个电话说下午晚点回去，又给老周发了条信息让他盯着工地别出岔子。老周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句：“你一个人去拘所？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李民警陪着。你看着工地就行。”

下午两点，苏念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秦砚。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穿着号服坐在铁桌对面，手上戴着手铐。看见苏念进来，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苏工，坐。”秦砚的声音比从前哑了不少，“谢谢你肯来。”

“有话直说吧。”苏念坐下，李民警在旁听席上坐着，录音笔搁在桌上。

秦砚搓了搓手，低头看了会儿桌面：“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带句话给老太太。她儿子的事……我知道是我造的孽。当年他发现了账上的问题要举报，我让方磊去吓唬吓唬他，结果方磊下手没轻重，弄了场假车祸。人没大事，但腿折了，后来就搬走了。这事我一直没敢认。”

苏念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我现在愿意配合查陈建军，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得帮我把老太太她儿子的补偿落实了。医药费、误工费，该多少我认。”秦砚抬起头，“苏工，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我现在没别的路走了。陈建军前天托人给我递话，说让我把事全扛了，他保我出来之后给我安排后路。我呸——我要真全扛了，他转头就能把我卖了。”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找我来就为这个？”

“还有一个事。”秦砚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陈建军有个习惯，每笔钱他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藏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他闺女生日。你们要是能拿到那个本子，他跑不掉。”

李民警在旁听席上咳了一声，苏念知道该收了。她站起来：“话我带到了。老太太那边怎么补偿，你跟你律师说，走正规程序。至于陈建军的事，你跟办案民警交代，别跟我讲。”

秦砚点了点头，被法警带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工，我之前干那些事……对不住了。”

苏念没应声，转身出了会见室。外头太阳挺大，她站在看守所门口深吸了两口气，才把心里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回镇上路上李民警跟她并排走：“秦砚说的保险柜密码，回头我们核实一下。如果属实，申请搜查陈建军办公室就有依据了。”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陈建军那种人，闻到风声可能早把东西转移了。”

“那怎么办？”

“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查保险柜，另一方面从他小舅子那个空壳砂石料场入手——那料场注册地址我去看过，就是个废弃砖厂，连门都没有。只要坐实了资金往来没有真实交易，陈建军跑不掉。”

苏念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秦砚松口、方强倒戈、方磊交代、账本到手——证据链已经够了，剩下的就是办案机关的事。她这边工地上还有一摊活，导水槽验收通过了，但后续还有路面恢复和边坡加固要收尾。

傍晚回到山上，老周正带着人清理施工垃圾。见她回来，老周迎上来：“咋样？秦砚说什么了？”

苏念把见面的情况简略说了，老周听完啐了一口：“假车祸……这人真下得去手。”又叹了口气，“老太太总算能有个说法了。”

“补偿的事还得走程序，但至少秦砚认了。”苏念看了看工地，“这边怎么样？”

“都收干净了，明天开始回填路面。”老周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对了，顺利去镇上买晚饭了，说今天加菜，庆祝验收通过。”

苏念笑了：“行，那今晚松快松快。”

晚饭是在工棚门口吃的，鲁顺利从镇上端了一盆红烧肉回来，老周开了两瓶啤酒，施工队的几个师傅围坐一圈，吃得热闹。苏念喝了半杯啤酒，正跟老周说明天回填路面的施工顺序，手机响了。李民警打来的，语气比白天急：“苏工，陈建军可能嗅到味了。刚才我们监视的人报，他下班后没回家，开车往县外方向去了，后备箱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苏念放下筷子：“跑了？”

“不好说，可能是转移东西。我们已经通知县局拦截了。”李民警顿了顿，“还有个事，秦砚今天下午交代完，晚上就有人去看守所打听他关在哪间——来的人留的名字是假的，但监控拍到了，我们比对了一下，是陈建军的小舅子。”

苏念皱起眉头：“你们那边得加快。”

“已经在加快。你那边自己注意点，陈建军要是真急了，保不齐又找人来捣乱。”

挂了电话，苏念把情况跟老周和鲁顺利说了。鲁顺利把筷子一搁：“这姓陈的比他表弟还能折腾。”

老周想了想：“苏工，要不今晚多安排两个人值班？我把施工队那俩年轻师傅叫上，四个人轮着守，探照灯不关。”

苏念点头：“行。顺利，你明天去镇上买两把强光手电和两把铁锹放门口，以防万一。”

鲁顺利应了。老周端起酒杯跟苏念碰了一下：“别愁，苏工。秦砚进去了，方磊进去了，这姓陈的也蹦跶不了几天。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这种事见多了——上面一动真格的，底下这些人就是纸糊的。”

苏念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喝完，点了点头。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工棚门口的灯亮堂堂的，施工队几个师傅还在划拳吹牛，热气腾腾。

明天回填路面，后天做边坡加固，大后天导水槽全部完工。陈建军的事有县局盯着，她这边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等着就行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