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签收单

第二天上午苏念刚把边坡加固的施工方案跟老周对完，李民警的电话就来了。

“苏工，赵满囤来了，带着那份签收单。”李民警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这老头昨晚一宿没睡好，今早六点多就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了。签收单我看了，陈建军亲笔签的，日期是前年十一月，物品栏写的是‘办公用品一箱’，但赵满囤说实际拉的是秦砚从公司账上走的现金，箱子底下码着钱，上面盖了两层打印纸。”

“他之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他说秦砚的人找过他，话里话外点了他的名，说‘老刘你女婿在县里跑货运，路上多小心’。他怕了，就把签收单藏家里了。秦砚被抓之后他本来想交，又怕陈建军那边报复，拖到现在看两个人都进去了才敢拿出来。”

苏念把情况记下来，问了句：“这份签收单对案子有多大用？”

“陈建军一直咬定自己只收了秦砚两条烟、两瓶酒，说不知道公司账上的事。这份签收单上有他亲笔签名，签的是‘办公用品’，但赵满囤能证实际拉的是现金——加上秦砚那边已经交代了资金流向，对得上。陈建军再嘴硬也扛不住。”

“那就好。赵满囤那边你让他放心，秦砚和陈建军都拘了，没人再找他麻烦。”

“我跟他说了。老头走的时候还念叨，说对不住你，之前你问他的时候他没敢说实话。”

“没事。现在拿出来也不晚。”

挂了电话，苏念回到工地上。老周正带着人往边坡上铺铁丝网，见她过来喊了一嗓子：“苏工，签收单的事成了？”

“成了。陈建军那边又多一条证据。”

“妥！”老周把手里的绑扎钩往腰上一别，“那咱今天这活干得更有劲了。”

边坡加固干到下午三点多，水利站的技术员来了一趟，拿着检测仪沿着坡面测了一遍锚杆拉拔力和铁丝网张紧度，数据都合格。技术员在验收单上签了字，临走跟苏念说：“苏工，明天你们把工棚拆了、设备撤了，后天镇里安排人来复查一遍，没问题就正式交工。”

“行。明天一天拆完，不留尾巴。”

技术员走了之后苏念跟老周把收尾的活儿分了工：老周带人拆工棚、装车，鲁顺利负责把剩余材料清点退库，苏念自己整理竣工资料。三个人分头干，到傍晚收工时工棚已经拆了一半。

晚饭是在工地上最后一顿集体伙食。老周从镇上买回来的卤肉和馒头，鲁顺利开了两瓶啤酒，七八个人围着临时搭的木板桌坐了一圈。老周端着酒瓶站起来：“各位，明天干完这活咱就散了。我老周干了这么多年零活，头一回干得这么痛快——活儿干得干净，事儿也办得利索，坏人还揪出来仨。这杯我敬苏工，要不是她较真，咱这工程完了也就完了，谁会管底下埋着什么事。”

苏念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别光敬我。老周递的复印件、每天晚上测的位移数据、帮着稳定村民情绪，哪样都是正经贡献。还有顺利，跑镇上跑县里送材料、盯车盯人，没他这案子也转不动。”

鲁顺利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这杯敬老周——以后去了宏远建筑当主管，别忘了咱这帮老兄弟。”

老周拍了他肩膀一下：“放心，忘不了。宏远那边要是招人，我头一个给你打电话。”

几个人碰了杯，喝到天擦黑才散。苏念回屋把竣工资料又核了一遍——导水槽长度、边坡加固面积、锚杆数量、检测数据，逐项对照施工图纸确认无误。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刚过。

手机响了，老太太打来的。

“苏工，我儿子明天的火车回来，下午到县里。”

“那好啊。我跟李民警说一声，让他明天下午安排个人去接站。”

“不用不用，我让我侄子去接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在家歇一阵，等腿治好了想在镇上找个活干。”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跟我说。”

老太太在那头应了一声，又顿了顿：“苏工，我儿子让我替他跟你说声谢谢。他说这些年心里憋着的事，总算有人给他翻出来了。”

“让他安心养着。补偿的事等法院判下来，该多少是多少。”

挂了电话，苏念在工棚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探照灯已经拆了，只剩月光照着半拆的工棚骨架，老周和鲁顺利的呼噜声从隔壁板房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她打开电脑把总结报告最后一段补完，在末尾加了一句：“秦砚涉黑涉恶团伙及关联公职人员陈建军已全部归案，涉案资金流水已移交公安机关，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第二天上午拆完工棚、装完车，鲁顺利押着最后一辆货车回了镇上。老周把工具清点完了交到库房，回来跟苏念说：“苏工，我那边跟宏远说好了，下周一去报到。这边要是还有什么手续要跑，你随时叫我。”

“没了。竣工资料我下午送镇里，剩下的就是走流程。”

老周走了之后苏念把工地最后检查了一遍——导水槽畅通、边坡锚杆拧紧、退场垃圾清理干净，没留下任何施工痕迹。她站在沟口往下看，水流顺着槽底哗哗地淌下去，跟三个月前那个淤堵冒水的样子已经完全两样了。

下午苏念把竣工资料送到镇里，分管副镇长翻了翻，在验收单上签了字：“苏工，这个工程质量不错，进度也快。镇上这边给你出个完工证明，你拿回去交差。”

苏念谢过副镇长，出了镇政府大门给单位打了个电话汇报完工。科长在电话里说：“回来吧，这边新项目等着你。对了——县里那个案子，检察院前两天来我们单位调你的技术资料当证据，听说秦砚那边认罪态度还行，可能会快判。”

“那就好。”

苏念挂了电话，站在镇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三月的天还带着点凉意，但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想起上山第一天沟口那片淤堵的烂泥、秦砚在工棚里探话的假笑、方磊在村道上故意别车的那个下午——三个月，该进去的进去了，该回来的要回来了，老周找着了新工作，导水槽通了水。

她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竣工资料交了，镇里出了完工证明。宏远那边好好干。

老周回得挺快：放心吧苏工。回头你来镇上，我请你喝酒。

苏念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往汽车站走。该回去了。

（第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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