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故人旧事

“不过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杨昊站在柜台前，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女子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头，妆容精致却不张扬。她身上没有太多饰品，唯有腕间一块样式简洁的手表，看得出价值不菲。

“我们之前确实没见过。”女子微微一笑，主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清妍，盛远集团的。”

“盛远集团？”

杨昊想了想，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好像听说过。”

顾清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盛远集团在南州市颇有名气，旗下涉及地产、医疗和商业投资等多个领域，几年前便已经上市。她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有所反应，没想到杨昊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杨先生，我今天过来，其实是受我爷爷所托，想请你过去一趟。”

“你爷爷？”

杨昊微微一怔。

“对，顾怀山。”

顾清妍说出这个名字后，便静静地看着杨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杨昊只是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抱歉，我好像不认识这位老人家。”

顾清妍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你确定？”

“应该确定吧。”

杨昊笑了笑。

“虽然我记性算不上特别好，但要是真认识，总不至于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顾清妍沉默片刻，似乎也意识到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来之前，爷爷只告诉她务必要找到一个叫杨昊的年轻人，并且给了她平安超市的地址。至于双方究竟有什么交情，老人家却没有详细解释。

原本她以为杨昊是爷爷以前认识的晚辈，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宁的女孩？”

顾清妍忽然问道。

杨昊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顿。

“姓宁？”

“对。”顾清妍看着他，“宁知微。”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杨昊望着眼前的女子，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意外。

“你认识知微？”

顾清妍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

“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她稍稍停顿，继续说道：“不过，这里似乎不太方便说话。杨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杨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龙晓云。

龙晓云一直站在柜台旁，并没有插话。方才顾清妍提到那个姓宁的女孩时，她注意到杨昊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不过既然是对方的私事，她自然不会多问。

“晓云，我出去谈点事情，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好，杨老板。”

龙晓云轻轻点头。

杨昊这才看向顾清妍。

“走吧。”

顾清妍带着他走出超市。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外观简洁，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若是不仔细看车标，放在街边也算不上特别显眼。

杨昊看了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大小姐出门，至少得开辆特别气派的车。”

顾清妍闻言，轻轻笑了笑。

“平时出门办事，没必要太引人注意。”

“也是。”

杨昊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调侃。

陈峰和另外几名年轻人此刻正站在车旁。见两人走来，陈峰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可当目光落在杨昊身上时，脸色又有些不太自然。

顾清妍没有理会他们，亲自打开后排车门。

“杨先生，请。”

杨昊坐进车里，顾清妍随后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车内收拾得十分整洁，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前排的司机见两人上车，便自觉地下了车，走到不远处等候。

顾清妍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旁边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杨昊。

“谢谢。”

杨昊接过，却没有打开。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怎么认识知微的？”

顾清妍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我跟知微并不算特别熟悉，只是从小便认识。我们两家的老人是多年的战友，关系一直很好，逢年过节也经常走动。”

“战友？”

“嗯。我爷爷叫顾怀山，知微的爷爷叫宁远山。他们年轻时一起当过兵，后来虽然各自有了不同的事业，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杨昊闻言，眼中浮现出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样。”

顾清妍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宁爷爷？”

“认识。”

杨昊点了点头。

“以前见过几次。”

他的语气平静，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了车窗外。

宁远山。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说起来，那位老人对他确实不错。

哪怕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老人家也没有因此为难过他。

想到这里，杨昊轻轻叹了口气。

顾清妍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却没有急着追问。

她虽然不知道杨昊和宁知微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从爷爷与宁远山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知道两人过去似乎有过一段关系。

“其实这次，是宁爷爷和知微陪着一起来我们家做客。”

顾清妍继续说道：“他们前两天刚到南州，原本是想陪我爷爷住上几日。昨天晚上，两位老人聊了很久，今天一早，我爷爷便让我来找你。”

杨昊眉头微微一动。

“宁爷爷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爷爷。”

顾清妍摇了摇头。

“不过我猜，应该跟宁爷爷有关。因为在他们聊天之前，我爷爷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名字。”

杨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

如果是宁远山向顾怀山提起了自己，那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时候，他和宁知微还在一起。宁远山突然患了一场怪病，接连多日高烧不退，整个人日渐虚弱。宁家请了不少医生，做了各种检查，却始终查不出明确的病因。

后来，杨昊陪着宁知微去探望老人，这才发现宁远山并非真的生了什么怪病，而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当时宁知微和她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杨昊也没有声张，只是在私下里找了个机会，替老人解决了那个麻烦。

自那以后，宁远山的身体便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件事情，宁家其他人或许至今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宁远山心里却清楚得很。

老人虽然从未追问过杨昊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却也因此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恐怕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想到这里，杨昊不由得微微皱眉。

宁远山是个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做事向来稳重，再加上自己和宁知微的关系。若只是寻常疾病，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向老战友推荐自己。

如今既然特意让顾家来找他，那看起来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呢？

顾清妍见他沉默，便主动问道：“杨先生，冒昧问一句，你跟知微以前是不是很熟？”

杨昊闻言，沉默了片刻。

“嗯，挺熟的。”

“只是挺熟？”

顾清妍微微挑眉。

杨昊苦笑了一下。

“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

“然后呢？”

“然后……”

杨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后来在一起过。”

顾清妍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为什么分开。

毕竟那是别人的私事，何况今日她来找杨昊，也不是为了打听这些。

只是杨昊此刻的思绪，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他和宁知微还在大学。

宁知微是个性子温婉的姑娘，平日里话不算多，却总能在一些细微之处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她喜欢看书，也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学校图书馆旁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杨昊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南州难得下了一场雪。

那天两人刚从图书馆出来，宁知微便兴冲冲地拉着他去了操场。雪其实下得不大，落在地上很快便化了，可她还是高兴得像个孩子。

后来她站在路灯下，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笑着问他，等以后毕业了，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想见面的时候随时都能见到。

当时杨昊没有犹豫。

他说，当然可以。

只是后来，他终究没有兑现那个承诺。

想到这里，杨昊的目光微微暗了几分。

顾清妍见他许久没有说话，轻声问道：“杨先生？”

“嗯？”

杨昊回过神来。

“抱歉，刚才想起了点以前的事。”

“没关系。”

顾清妍微微一笑。

“看来，你跟知微以前的关系确实不错。”

杨昊没有否认。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说得很轻，却十分认真。

顾清妍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便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杨昊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忽然又想起了宁远山。

当初他提出分手后，宁家确实闹过一场不小的风波。

宁知微的父母原本就十分疼爱女儿，得知两人分手的消息后，自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在看到宁知微那段时间整日以泪洗面，连饭都吃不下多少之后，宁父更是气得要亲自来找杨昊讨个说法。

最后还是宁远山拦住了他们。

老人家没有责骂杨昊，也没有让人去学校找他的麻烦，而是单独约他见了一面。

那天是在宁家老宅的院子里。

老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杨昊站在院中，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坐吧。”

宁远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昊依言坐下。

老人替他倒了杯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跟他聊了聊学校里的事情。

直到一壶茶喝得差不多了，宁远山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小杨啊，你跟知微的事，我都听说了。”

杨昊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丫头从小性子就倔，认准了什么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劝都不听。她爸妈看着心疼，难免说了些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杨昊闻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宁爷爷，是我对不起知微。”

宁远山看了他片刻。

“你这孩子，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我也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抛下别人的人，不然的话你也不能刚见我的时候，当时就救了我。”

杨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老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继续追问。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杨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道：“宁爷爷，对不起。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解释。”

宁远山没有生气。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不问。”

老人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你记住，年轻人遇到事情，不一定非得什么都自己扛着。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以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杨昊抬起头。

宁远山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微那边，我会去劝。至于你们以后怎么样，那是你们自己的缘分，旁人强求不得。”

杨昊当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

那次见面之后，他便很少再与宁家联系。

如今想来，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杨先生？”

顾清妍的声音再次传来，将杨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没事吧？”

“没事。”

杨昊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就是想起了宁爷爷。说起来，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宁爷爷身体挺好的。”

顾清妍说道：“前两天来的时候，精神比我爷爷还好，吃饭也有胃口。”

杨昊闻言，心中稍稍宽慰。

“那就好。”

他停顿片刻，随即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你爷爷特意让你来找我。是不是老人家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清妍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看着杨昊，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头。

“是。”

“什么麻烦？”

“我爷爷最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杨昊微微皱眉。

“生病了？”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清妍轻轻叹了口气。

“可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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