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次战斗

夕阳还剩最后一线的时候，寻风和假面决定找个地方过夜。

灰棘兔的尸体他们没浪费——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说可以分解为材料。寻风点了确认，尸体化作光点消失，背包里多了三根【灰棘骨刺】和一小块【粗糙的魔核碎片】。

“还挺环保。”假面评价道。

“比处理厨余垃圾方便。”寻风看了眼背包界面，关闭光屏。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小溪往上走，打算找一个背风、隐蔽、最好有遮挡的地方凑合一晚。猫的夜视能力比人类强得多，但森林里的夜晚并不安静——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树枝摇晃的嘎吱声，以及某些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低沉的呼噜声。

寻风的耳朵一直在转。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用耳朵去“看”这个世界了。风声、落叶声、虫鸣声，每一种声音都在他的意识里绘制出一幅三维地图。他甚至能分辨出三十米外一只甲虫爬过枯叶的方向。

“你觉不觉得，”假边走边说，声音在意识链接里清晰又省力，“我们的身体在变？”

“哪方面？”

“各方面。视力、听力、反应速度。还有那种——”他顿了顿，“直觉。我刚才走那段下坡路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脚下，但每一脚都踩在最稳的地方。像是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寻风点了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而且不止于此——他总觉得这具身体里藏着一些他还不会用的东西。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他知道它很锋利，但不知道怎么让它出鞘。

“前面有个树洞。”寻风说。

假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棵至少要五人合抱的古榕树，根系裸露在地表，主干的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被垂落的气根遮挡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以。”假面钻进去探了一圈，“干燥，没有异味，没有其他动物住过的痕迹。完美的一居室。”

两只猫挤进树洞，蜷缩在一起。夜晚的温度下降得很快，猫毛虽然保暖，但两只猫贴在一起显然更舒服。假面抱怨了两句“你能不能别把尾巴搭在我脸上”，但还是往寻风身边靠了靠。

寻风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感受体内那股电流。

击败灰棘兔之后，那股电流壮大了不少。原本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静电，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暖流，在他的胸腔里缓缓流动。他试着引导它——就像想象中武侠小说里运功那样——那股暖流居然真的顺着他的意念动了动，沿着脊柱向后蔓延了一小段，然后又退了回去。

有戏。

他正准备再试一次，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小型动物。是大型的、有四条腿的、正在朝这边靠近的东西。每一步都压碎了地面的枯枝，带着一种沉闷的震动感。

寻风猛地睁开眼睛。

假面也醒了。两只猫同时看向树洞外面，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捕捉着每一丝光线。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头兔子。

但不是早上遇到的那种灰棘兔。这只兔子的体型堪比一头成年黄牛，全身覆盖着钢针般的硬毛，颜色从深棕到铁灰渐变。它的门齿外露，像两把弯曲的匕首，泛着象牙白的冷光。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起来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它的后腿有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又愈合了。

它停在距离树洞大约十米的位置，低着头，嗅着地面上的气味。

它在闻灰棘兔的血味。

虽然尸体已经被系统分解了，但血迹还残留在地上。这只大家伙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那是什么品种？”假面在意识里的声音压到最低。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尖牙兔｜D级魔兽｜成年体｜攻击性强｜领地意识极强｜建议规避】

“D级。”寻风念出来。

“比刚才那只高一级。”

“高一级是质的差距。”

“那我们跑？”

寻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头尖牙兔，看着它肌肉虬结的后腿、匕首般的门齿、钢针般的皮毛。理智告诉他应该跑——他们才刚刚学会用猫的身体走路，连技能都只有一个刚解锁还没来得及看的【挠魂】，跟D级魔兽硬碰硬无异于送死。

但他体内那股暖流在躁动。

不是恐惧。是兴奋。

像是这具身体在说：可以打。

“我想试试。”寻风说。

假面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系统给了我们技能，总得找个机会练手。而且——”他盯着那头尖牙兔，“它堵在我们的出口方向。就算要跑，也得从它旁边过去。”

“……你这理由找得真烂。”

“管用就行。”

假面叹了口气：“行。怎么打？”

“我正面牵制，你找机会攻击它的后腿——那条疤腿。它的弱点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又是直觉？”

“目前为止直觉还没骗过我。”

假面无话可说。

尖牙兔似乎确定了气味来源的方向，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古榕树的树洞。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爆发力朝树洞冲来！

“散！”

寻风率先冲出树洞，向左翻滚。假面向右弹射，白色身影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尖牙兔一头撞在古榕树上，轰的一声巨响，整棵树剧烈摇晃，落叶如暴雨般洒下。它的门齿深深嵌入树干，拔出来时带出一大片木屑。

它甩了甩头，转向寻风。

寻风站在开阔地上，四爪抓地，尾巴低垂，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对手。

“来啊。”他低声说。

尖牙兔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兔子该有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猛兽的咆哮。它再次冲锋，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寻风没有躲。

他在等。

等尖牙兔冲到距离他不到三米的那一刻——然后他挥出了右爪。

不是胡乱挥舞。

是本能。

他体内的那股暖流在挥爪的瞬间疯狂涌向右臂，涌入爪尖，然后在空气中炸开——

三道肉眼可见的风刃从他的爪尖飞出！

银白色的弧光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风刃掠过地面，犁出三道平行的沟壑，直直地斩向尖牙兔的面门！

尖牙兔的冲锋被打断了。

它紧急刹车，前腿犁地，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两道风刃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削断了一片钢针般的硬毛。但第三道风刃——正中它的右眼眶。

“嗤——”

鲜血飙出。

尖牙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甩动。它的右眼被风刃切开了，血流如注，半边脸都被染红了。

寻风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爪，不敢相信刚才那三道风刃是自己放出来的。

“卧槽。”假面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刚才那是——”

“我也不知道。”寻风说，“我就……挥了一下。”

“你再挥一下试试？”

寻风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的暖流，挥出左爪。

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空气被爪子划开的轻微风声。

“……看来不是每次都能放出来。”寻风有些尴尬。

“行吧，至少你刚才那一下够本了。”假面的声音忽然一沉，“换我了。”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尖牙兔后方的灌木丛中暴射而出。

假面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他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目标明确——尖牙兔那条带着疤痕的后腿。

尖牙兔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战斗本能还在。它猛地转身，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空中的假面咬去——

假面在空中扭腰。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折叠、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嘴。但这不是他的杀招。

他的杀招在身后。

在尖牙兔咬空的瞬间，假面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出——

不是普通的尾巴。

那根尾巴在抽出的瞬间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像是镀了一层金属。它撕裂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音爆，精准无比地抽在尖牙兔那条伤腿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比灰棘兔脱臼时更清脆、更彻底的碎裂声。

尖牙兔的右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骨头断裂，筋腱撕裂，整条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了下来。

尖牙兔轰然倒地。

它试图用三条腿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它的独眼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嘴巴还在徒劳地开合，试图咬住任何靠近的东西。

假面落地，姿势不太好看——几乎是滚着落地的，右前爪因为冲击力而发麻，尾巴尖火辣辣地疼。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尖牙兔的头前，看着那只还在试图挣扎的庞然大物。

“对不住了。”他说，“下辈子别当兔子。”

尾巴再次扬起。

银光闪过。

一声闷响。

尖牙兔的脑袋被抽碎了。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碎了——颅骨凹陷，裂纹从受力点向四周扩散，鲜血和脑浆从裂缝中渗出。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树洞前的空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

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击杀D级魔兽「尖牙兔」×1。】

【获得猫币+10。】

【当前猫币余额：110。】

【战斗评价：B-（配合尚可，技巧粗糙，临场应变有待提高。）】

“B-？”假面读出声来，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尖上的血珠，“我们越级杀怪，就给个B-？这系统评分标准也太严了吧。”

寻风没有回应。

他还在看自己的右爪。

刚才那三道风刃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爪尖，像一段还没写完的旋律。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巧合。那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有的能力，他只是无意中触发了而已。

“你在想什么？”假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在想，”寻风缓缓开口，“我们到底变成了什么。”

假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管变成了什么，至少现在我们有系统、有技能、有猫币。而且——”他用尾巴指了指地上的尖牙兔尸体，“我们能打赢D级魔兽了。对于一个今天早上还在挤地铁的人来说，不算太差。”

寻风终于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心态倒是挺好的。”

“不然呢？哭吗？”假面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和血渍，“走吧，把这玩意儿分解了，换个地方睡觉。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天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寻风站起来，点了分解。

尖牙兔的尸体化作光点消散，背包里多了几样新材料：【尖牙兔的门齿×2】【坚硬的兔皮×1】【完整的魔核×1】。

他关闭面板，跟着假面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森林里升起薄雾。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后拖出两条细长的猫影。

远处，不知道什么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道流星划过。

“你说，”假面忽然说，“那个给我们彩票的男人，现在在干嘛？”

“可能在笑我们。”寻风说。

“……我也觉得。”

两只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在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过了很久之后，一只穿着靴子的脚踩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来人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夜影和灵纹的混血气味？”他的声音低沉而惊讶，“这个时代还有纯血的猫骑士血脉留存？”

他抬起头，望向两只猫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年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额头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

“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来这片大陆，又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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