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山赶集翻车记

驴车"咿呀"响过第三遍，小七还裹在被子里，做着关于玄霄宗和剑穗的混沌梦。

等她惊醒，院外早没了车声。方知那驴车，从不等人。

"团子！"小七蹦起来，慌忙去鹿圈。团子倒乖，早啃饱了草，见她急，慢悠悠蹲下——竟是同意驮她。小七也顾不得体面，翻身骑上鹿背，团子撒开蹄子，顺着山路就追。

山路窄，鹿跑得又快，两旁的枝条抽在脸上生疼。小七伏在鹿背上，一手抓鹿角，一手护着腰间剑穗，心里把方知骂了十七遍——说好卯时，说好等她的，说好"这回真别睡过头"的。结果呢？那驴车走得比谁都干脆。

"团子，快！"她催。

团子撒开四蹄，跑得耳朵都往后倒。小七这才知道，一头天天偷蜜饯的鹿，跑起来居然这么快——可见平日里是藏着本事偷懒。

追到山脚岔口，驴车正悠悠晃着。小七一声"师兄等等"，团子一个急停，前蹄踩进路边菜摊，整车的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小七连人带鹿栽进筐里，头顶还扣了半颗冬瓜。

世界安静了一瞬。

方知从车上探出头，憋笑："小七，你这出场，比丹房蘑菇云还隆重。"

小七顶着半颗冬瓜从筐里爬起来，满脸菜叶："你还笑！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喊了三遍。"方知委屈，"你屋里没动静，我以为你改主意不去了。"

"我那是睡着了！"

"睡着了和改主意，从外面看是一样的。"

小七被这句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驴呢？它怎么不叫？"

方知指了指车上那头驴。驴正慢悠悠嚼着草，一脸事不关己。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妪，见鹿驮人，啧啧称奇，倒没真计较，只笑着收了菜。小七红着脸把菜捡回筐，团子在边上啃了口萝卜，被她敲了脑门："你也来添乱。"

团子嚼着萝卜，一脸无辜："我刹住了。"

"你刹进筐里了！"

老妪在旁边听了鹿叫，笑得更欢："这鹿通人性。小仙师，它跟你是一家的吧？"

小七还没答，方知已经接上："一家的一家，它姓云，名岫，字团子。"

小七："……"六师兄这张嘴，迟早要把全宗都卖一遍。

落霞镇比云岫山热闹百倍。青石板路，摊贩连檐，灵米灵茶灵果琳琅。方知如鱼得水，砍价如行云流水——这回没买错酱油，小七松了口气，还顺道补了丹房缺的药材、符库缺的安神草，桩桩件件，都对应着这几日宗里的难处。

小七跟在后头看。方知砍价时那副样子，跟在院里对着空气演戏时判若两人——该硬时硬，该软时软，一句"我家二师姐说了"还真唬住了两个人。小七在心里给他记了一功：六师兄的嘴，是真的能当钱使。

她自己逛到个禽笼摊前，笼里几只灵禽羽毛鲜亮。摊主夸得天花乱坠："自家养的灵禽，能报晓能看家！"

小七正要瞅，忽听笼里一只灵禽"叽"了一声，带着哭腔："我不是他家的！我是被他从后山偷来的，我的窝还在树上，阿娘在等我！"

旁人只当鸟叫。小七却听得真切。

她蹲下来，装作挑拣的样子，压低声音用兽语问："你叫什么？"

"我叫啾啾。"灵禽抽抽搭搭，"我家在云岫后山第三棵大树上，窝是爹娘搭的。三天前我在枝头晒太阳，一张网就罩下来了。"

"笼里还有别的？"

"有。"啾啾小声，"左边那只也是偷的，它吓坏了不敢说话。右边那两只是他自家养的，天天欺负我。"

小七眯起眼。她先不动声色，用通兽语又问了两句，确认这禽真是被偷的，才凑近方知耳语。

方知素来贫嘴，这回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把揪住摊主："后山偷来的灵禽，也敢拿来卖？云岫宗的地界，你当没人认得？"他故意把"云岫宗"三字咬得山响。

摊主脸色变了："你、你血口喷人——"

"第三棵大树。"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窝搭在向东的枝杈上，垫的是干茅草和一片红叶。窝里有两只还没孵化的蛋。"

摊主的脸彻底白了。

围观的镇民渐渐聚拢。方知趁热打铁："云岫宗养了三年的后山灵禽，你一张网就网走，还敢拿到镇上卖？仙盟的规矩，偷猎别家地界上的灵兽，是要送官的。"

摊主支吾着退了钱，拎着空笼溜了。笼里灵禽扑棱棱飞回后山方向。

飞走之前，啾啾在半空盘了一圈，冲小七"叽"了一声。小七听懂了：谢谢你，我会告诉我阿娘的。

围观的镇民认出云岫宗的衣裳，纷纷夸："云岫宗的小仙师，了得！"

"这么点年纪，一眼就看出是偷的。"

"听说她还能听懂兽说话呢。"

小七被夸得耳热，心道：了得什么，全靠团子教我的兽语。

采买完毕，两人踏上回山之路。行至半坡，迎面撞见个锦衣青年，腰悬玉牌，刻着"玄霄"二字，正拿千里镜打量云岫山。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这种山道上走一遭，料子都不带沾灰的。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担着些物件，看样子是常年在外的。

见他们来，那青年也不避，只把千里镜放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七腰间——那里，剑穗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小七下意识伸手按住了剑穗。

青年似笑非笑撂下一句："这山风水不错。可惜小门小派，迟早姓玄霄。"

"你说什么？"方知上前半步。

青年不看他，只看着山，语气轻飘飘的，像在点评一块地里的庄稼："灵气薄了些，土倒是肥。我们玄霄宗要扩种灵田，正缺这样一块地。你们掌门是个识时务的人——"他顿了顿，"迟早的事。"

玄霄宗。小七心头那根线，终于被拽到了明处。

她想起地窖里那口锈箱，想起师尊那句"时候还没到"，想起野猪精说的"拿着尺量地"。这些碎片哗啦一下拼到了一起——原来"贵客"是这个意思，原来"量地"是这么回事。

她记下那青年、那玉牌，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话。

方知还要理论，小七拉住他："师兄，走。"

"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小七声音很稳，"是记下了。"

青年看着他们走远，在身后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两人耳朵里："小姑娘，回去问问你们掌门——三年前那封信，他还留着么？"

小七脚步一顿。

她想回头问清楚，可等她转过身，山道上只剩下风，和几片被千里镜反光惊起的雀。

勒住团子，小七回头望云岫山——云雾里，那点穷酸的轮廓，是她扫了三年地、偷藏了三年蜜饯、被六个师兄姐护着的地方。

那两扇掉漆的木门，那道爬满苔痕的青石阶，那口藏着灵石的青瓷坛，那口锁着的锈箱。还有丹房的焦味、灵膳汤的香气、二师姐的炸炉、五师兄的迷路、团子偷不完的蜜饯。

这些，都要姓别人？

"这山，"小七轻声，"凭什么姓别人。"

腰间旧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晃，鹿角云气的纹路，仿佛也跟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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