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路逢贼，宗门外门掠劫

朝阳高悬，天光彻底铺开，驱散了北荒古墟一夜的阴冷瘴雾。

苍茫荒土之上，枯草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远近错落的断壁残垣不再显得阴森可怖，却依旧透着万古沉寂的荒凉。

沈长卿与苏清墟顺着隐秘荒径稳步前行，已然彻底远离昨夜厮杀的乱石洼地，也避开了官道主干道。

自方才目睹太古残碑无风自朽、天道抹除秘辛的惊天异象之后，两人一路沉默。

苏清墟心底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生在凡域、长在青宁城，她自小接受的认知便是：天地有序，大道自然，修士修行顺天而行，勤勉便可精进。

可那块残碑、那转瞬湮灭的上古文字、那规则层面的天地抹杀，彻底颠覆了她十几年的认知。

原来这片天地藏着秘辛。

原来世人所见的天道，未必是真。

原来凡域这片安稳山河，极有可能是一座囚禁万古的巨大囚笼。

她侧首看向身侧缓步前行的少年。

沈长卿步履平稳，神色淡漠，自残碑离开之后，他便始终保持沉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别人看不出波澜，唯有苏清墟心知肚明——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所见所闻，已然在他心底掀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知晓真相。

哪怕记忆残缺、过往被封，可他读懂了那十六字万古秘辛。

苏清墟轻轻攥了攥袖中的手指，腰间古玉余温未散，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暖意，无声护持着她的周身。

她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昨夜荒墟深处，自己遇见了这个失忆归来的少年。

若非这场宿命相逢，她这辈子，都会被困在凡域的方寸之间，懵懂度日，永远触不到天地分毫真相。

“再往前十里，便是青宁城外围的荒林隘口。”

苏清墟压下心底万千思绪，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将心神拉回当下现实，“过了隘口，便是城池近郊良田与人族村落，就算彻底脱离北荒古墟的危险范围了。”

沈长卿微微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隔着层层荒林与起伏土坡，已经能够隐约看见一道灰蒙蒙的巨大轮廓横亘天地之间。

那是青宁城的厚重城墙。

古朴、高大、绵延数十里，镇守凡域边陲千里人族疆域，是无数底层修士赖以生存的庇护之地。

可对如今的沈长卿而言，这座城池，算不上庇护，只是他蛰伏休养、搜集情报、积攒实力的临时落脚点。

凡域是囚笼，青宁城，不过是囚笼之中一方小小的庭院。

“隘口可有凶险？”沈长卿低声问道。

“正常无碍。”苏清墟点头，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荒林隘口偏僻隐蔽，不在官道巡查范围，是散修往来的近路，也成了不少宗门闲散弟子蹲守劫掠的黑点。寻常时日，多是零星散修小贼，不敢太过放肆。”

说到此处，她眉头微蹙：“但昨夜我们重创青岳宗外门小队，那群弟子大概率早已传回消息。青岳宗心胸狭隘、霸道记仇，今日隘口，恐怕不会太平。”

沈长卿神色不变。

仇怨早已结下。

从昨夜半路遭遇劫掠、出手击溃对方那一刻起，他便知晓，自己已然被青岳宗记恨。

凡域宗门，垄断资源、把持规矩，自持正统，最容不得底层散修挑衅权威。

他一介无名无籍、修为低微的散修，当众击溃宗门弟子，在青岳宗眼中，便是僭越，便是挑衅，便是必须被打压惩戒的蝼蚁。

“既已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沈长卿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我本就要入青宁城，早遇风波，早清算因果。”

他如今引息初期修为，肉身亏空尚未完全弥补，灵气微薄，看似孱弱。

可神魂深处沉淀万古厮杀经验，心境早已历经万千生死起落。

区区凡域宗门外门纷争，于他而言，不过是苏醒路上一场微不足道的尘埃风波。

两人加快脚步，顺着荒径穿过层层枯林乱石。

约莫一炷香时分，前方地势骤然收窄。

两侧高耸土山对峙，中间留出一道狭窄通路，林间草木幽深，乱石错落，光线比外界昏暗数分，阴风穿林而过，发出簌簌轻响，正是青宁城外围著名的荒林隘口。

隘口狭长幽深，视线受阻，极易设伏。

踏入隘口的瞬间，沈长卿眼底微芒一闪，脚步骤然顿住。

“有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身旁苏清墟心神一凛，灵气瞬间悄然运转周身，戒备姿态瞬间拉满。

她修为引息后期，感知远超普通修士，可踏入隘口之前，竟丝毫没有察觉埋伏气息。

直到沈长卿开口，她凝神细探，方才捕捉到林间数道刻意收敛、藏得极深的修士气息。

足足四道！

气息厚重凝练，远超引息层次！

尽数是凝脉修为！

“是青岳宗的人！”苏清墟低声凝语，心头一沉。

四道凝脉气息，绝非昨夜那几个外门杂鱼可比。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在此设伏，等候他们二人。

幽暗幽深的隘口密林之中，四道身影缓缓踱步走出，堵住整条通路。

四人皆身着统一青灰色劲装，胸口绣着青色山岳纹路，正是青岳宗外门制式服饰。

为首一名青年修士，身形挺拔，面容桀骜，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阴鸷，周身灵气流转绵长稳固，赫然是凝脉初期巅峰修为。

其余三名弟子分列两侧，气息沉稳，皆是实打实的凝脉初期。

四人合围，封锁所有进退路线，杀意直白，毫不遮掩。

“终于来了。”

为首青岳宗青年淡淡开口，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长卿和苏清墟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衣衫破旧、气息孱弱的沈长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

“昨夜我外门三支巡猎小队，在外围荒道被一名无名散修击溃，人人带伤，狼狈归宗。原本我还好奇，是哪路隐世天才，敢在青岳宗的地界上动刀。”

“今日一见，倒是让人发笑。”

青年眼神轻蔑，语气极尽嘲讽：“区区引息初期的废人，也敢恃凶逞恶，挑衅我青岳宗威严？”

他身旁一名瘦削弟子嗤笑附和：“林师兄，我看这小子就是活腻了。一个失忆野修，无根无门，无依无靠，侥幸靠一点粗浅蛮力打赢几个懈怠的同门，就真以为自己能横行青宁地界了？”

“还有这落霞谷的小丫头。”另一人目光扫过苏清墟，眼底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落霞谷素来软弱护短，纵容门下弟子私通野修，今日正好一并拿下，带回宗门问罪！”

四人言语嚣张，底气十足。

凝脉对战引息，在凡域修士认知之中，本就是碾压对局。

引息筑气，凝脉通络，二者乃是修行两道截然不同的门槛，灵气储量、肉身强度、术法威力，天差地别。

四名凝脉修士围堵一名引息初期、一名引息后期，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若非昨夜传回消息的弟子将沈长卿的近身搏杀说得神乎其神，他们根本不至于四人联手设伏。

为首的林姓青年，青岳宗外门小有名气的好手，冷眼看着二人，语气漠然下达裁决：“两条路。”

“第一，交出你们昨夜所有墟猎收获、全部墟核灵药，这女修留下随身资源玉佩，你们二人跪地赔罪，自废一手，我可饶你们性命，丢出隘口。”

“第二，顽抗不从，今日直接埋骨此地，荒林无人，死了也是白死。”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这便是青岳宗在青宁城周边的行事规矩。

宗门即法理，实力即公道。

底层散修、弱小宗门弟子，在他们眼中，皆是可以随意拿捏、肆意掠夺的蝼蚁。

苏清墟俏脸微寒，上前半步，挡在沈长卿身前，清冷目光直视四人：“荒墟猎获，凭本事所得，与你们无关。青岳宗仗势欺人，肆意劫掠，就不怕传出去被全城修士耻笑？”

“耻笑？”

林师兄仰天一笑，满脸狂妄，“青宁地界，我青岳宗便是道理！弱者的规矩，从来都是给强者践踏的！”

“落霞谷羽翼太小，护不住你，更护不住一个无名野修。小丫头，识相的就乖乖退开，别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四名青岳宗弟子步步逼近，灵气威压散开，凝脉层次的气场压迫笼罩整条隘口通路。

苏清墟引息后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气息滞涩，肉身发紧，灵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艰难。

她心头沉甸甸压着巨大压力。

四名凝脉修士，配合默契，显然久经围杀，绝非昨夜那一盘散沙的杂鱼小队可比。

她能勉强抵挡一人，可四人合围，绝无胜算。

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她心神紧绷、准备拼死一战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她身后缓缓响起。

“退开。”

沈长卿缓步走出，越过苏清墟的身影，独自立于四人威压之下。

他衣衫破旧，气息微薄，引息初期的修为毫无任何震慑力，在四道凝脉灵气的笼罩下，看似随时都会被碾压撕碎。

可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眼神淡漠清冷，面对四名凝脉修士的合围，没有半分慌乱、半分畏惧。

蝼蚁可以欺人，可万古轮回者，从不会向凡俗强权低头。

“你想找死？”林师兄眼神一冷，杀意渐浓。

“青岳宗外门，恃强凌弱，劫掠野修，仗势欺人。”沈长卿目光平静扫过四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昨夜寻衅在先，今日围堵在后。”

“因果循环，你们要取我资源、废我肢体、断我前路。”

“那今日，我便废你们四人，了结这段因果。”

话音落下的一刻。

四名青岳宗弟子轰然失笑，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哈哈哈！引息初期废我们凝脉修士？痴人说梦！”

“区区蝼蚁，也敢口出狂言！”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死！”

笑声未落，最左侧一名青岳宗弟子已然按捺不住，身形暴冲而出！

凝脉灵气运转周身，指尖灵气凝聚，一道锋利的青色气刃瞬间成型，带着破空锐响，直劈沈长卿头颅！

出手狠辣，直奔要害，没有半分留手！

苏清墟惊呼出声：“小心！”

凝脉修士的术法攻伐，远非引息层次可比，速度快、威力强、覆盖广，根本不是肉身能够硬抗！

可下一秒，她瞳孔骤然巨缩，满脸震撼定格当场！

面对疾驰而来的凌厉气刃与近身杀招，沈长卿不闪不避，不催灵气，不运术法。

就在气刃即将落至眉心的刹那，他身躯微微一侧。

简简单单一个侧身。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灵气加持，却精准到了极致！

那足以重创引息修士的青色气刃，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劈开身后杂草乱石，轰然炸响！

烟尘飞溅，碎石四射！

一击落空！

那名青岳宗弟子神色一愣，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凝脉修士的极速一击，竟然被一个引息初期的废物，纯靠肉身躲闪避开了？

错愕之间，沈长卿已然近身！

步伐飘忽，贴身而转，瞬间逼近对方身周死角！

万古搏杀本能彻底苏醒，对方所有发力轨迹、灵气运转破绽、身躯防御盲区，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沈长卿五指成掌，不带半分灵气，纯粹肉身之力，精准拍在对方肩颈穴位！

“嘭！”

一声沉闷脆响！

那名青岳宗弟子浑身灵气骤然一滞，经脉瞬间麻木，周身凝练的灵气轰然溃散，整个人身躯一僵，直接僵在原地，半身麻痹，动弹不得！

一招！

废其一战之力！

“什么？！”

剩余三名青岳宗弟子脸上狂笑瞬间凝固，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简简单单一记近身掌法，无声无息，废掉一名凝脉初期修士？

这根本不是凡域引息修士该有的战力！

“一起上！杀了他！”

林师兄又惊又怒，厉声暴喝！

三人同时动身，凝脉灵气尽数爆发，三道术法同时轰出，封锁沈长卿所有躲闪方位，强攻碾压！

隘口之内灵气轰鸣，青色术法纵横交错，杀招密布，封死四方！

面对三名凝脉修士的全力围攻，沈长卿依旧从容不迫。

他灵气微薄，绝不与对方正面硬拼术法。

只靠步法、预判、卸力、近身。

左闪右避，辗转腾挪，所有凌厉术法全部落空，尽数砸在空地乱石之上，炸得尘土漫天、乱石纷飞。

在三名凝脉修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中，他如同风中孤叶，看似飘摇，实则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攻势间隙，每一次躲闪都精准避开致命杀招。

“不可能！他怎么能躲得这么快！”

“这不是引息修士的身法！这是顶级搏杀步法！”

三人越打越是心惊，心底骇然滔天。

他们修炼宗门正统功法战技，招式完备、灵气充沛，围攻之下所向披靡，今日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慌乱之间，破绽百出。

沈长卿眼神一凝，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骤然提速！

近身、贴防、卸力、擒拿！

他伸手扣住第二名弟子的手腕，顺势借力一拧！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彻隘口！

那名弟子惨叫一声，手腕骨骼直接被生生拧断，灵气溃散，战力尽失！

紧随其后，沈长卿侧身避开林师兄的正面重击，手肘顺势顶出，精准撞击对方胸腹气海！

嘭！

沉闷撞击之声响起。

林师兄闷哼一声，气血翻涌，丹田气海剧烈震颤，身前灵气屏障瞬间崩碎，整个人踉跄后退，面色煞白！

短短十数息时间。

四名凝脉修士，两残一伤，仅剩最后一人惊骇伫立，浑身僵硬，不敢再上前半步。

全场死寂。

幽暗隘口之内，烟尘缓缓落定。

四名青岳宗外门凝脉修士，尽数落败！

无一幸免！

苏清墟立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道立于烟尘之中的单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息。

引息初期，纯肉身搏杀，碾压四名凝脉修士！

这已经不是越级挑战！

这是降维碾压！

林师兄捂着震颤剧痛的丹田气海，满脸狰狞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沈长卿，声音沙哑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凡域修行千年，从未听闻有如此逆天之人！

不靠灵气、不靠术法、不靠功法，仅凭肉身厮杀，碾压凝脉！

沈长卿目光淡淡扫过四人狼狈模样，语气无波：

“青岳宗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昨夜寻衅，今日截杀。”

“今日废你们战力，了结私怨。”

“若再拦路寻仇。”

“下次，废命。”

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四人一眼，转身侧身，对怔立原地的苏清墟轻轻颔首：

“走。”

苏清墟猛然回神，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从容穿过死寂的荒林隘口，将四名瘫落一地、满脸惊恐悔恨的青岳宗弟子，彻底甩在身后。

隘口之外，天光豁然开朗。

青宁城的轮廓，已然近在眼前。

而一场属于青宁城底层散修与两大宗门的风暴，自今日荒林隘口一战，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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