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魂穿异世

南浔觉得自己眼皮子像是顶着两颗橘子，费了天大的力气，才勉强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一点点聚焦。

入目的竟然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致。

窗外的院子里，一棵枝叶浓密的古树探进天空，树影婆娑。空气里有草木和尘土的气味，混着一点煎药的苦涩。这不是我的城市，不是我的顶层公寓。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处地方。也没有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雕花木梁，棉麻布衾被，身上是交领衣袍，全然不是我熟悉的现代世界。

老人还在一声一声地唤她 "闺女"。

南浔的脑子，嗡嗡地响。

她忽然想起，老人一遍一遍说的那些话，从树上摔下来，砸坏了脑子，昏迷不醒。又想起自己车祸前，那辆卡车碾过来的巨大阴影。她，已经不是她了。窗外，那棵千年古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漏进来，落在那双陌生而枯瘦的手上。

南浔合上眼，又睁开。她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那个自称是她 "爹" 的老人，还守在床沿，泪还没干。

她张了张嘴，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陌生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话："…… 爹。"声音极其模糊，老人一愣，随即激动的无法言喻。

她努力偏过头，看向床边。南浔看着那身交领古装，看着他花白的须发，看着这满屋子古朴的陈设，脑子里 "嗡" 的一声，只剩下三个字：

什么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像砂纸，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闺女！闺女！你醒啦！" 老人见她睁眼，手里的碗差点端不稳，慌忙搁下，颤着手就朝她伸过来，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你可算醒了…… 爹这几夜，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南浔被那声 "爹" 噎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看着他满眼的泪和满脸的皱纹，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南浔，是二十一世纪这座城市里那个专破大案的女侦探。她记得顶层公寓，记得磨砂黑的轿跑，记得渣男李那狠狠的一推，记得那辆倒车卡车的巨大阴影。可为什么一睁眼，就躺在这间古旧的土屋里，面对一个喊她 "闺女" 的古装老人？

她还在发懵，老人已经忙不迭地端起那碗药，颤巍巍地送到她嘴边。

"大夫，大夫说了，说是醒了要吃的。" 老人絮絮叨叨，声音又哑又急，"爹每天都会给你熬一碗，就是怕放坏了，或者失了药效。你快喝掉，快……"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解开，露出几颗琥珀色的蜜饯，小心翼翼地拿着："这是爹给你准备的蜜饯，喝了药，用它甜甜嘴。"

南浔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又看了看老人布满老茧、微微发抖的手。眼前的老人，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藏不住的疼惜，稀里糊涂的，喝了那碗药，药汁是温的，入口极苦，苦得她眉头一下拧起来，几乎要吐出来。她硬着头皮，咕嘟咕嘟，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老人看她喝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颤着手拿起一颗蜜饯，凑到她嘴边："来，张嘴，蜜饯甜甜嘴，就不苦了。"

南浔含住那颗蜜饯，甜味在舌尖漫开，冲淡了满嘴的苦涩。她看着老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怎的，忽然松了一点。

喝过药，老人才算稍稍安了心。他坐在床沿，一会儿给她掖被角，一会儿又去倒热水，忙前忙后，没个消停。

南浔靠在枕上，缓了半晌，脑子才一点一点清明起来。她想起来了，现代的南浔，被渣男李推倒，撞上了倒车的卡车。然后，她就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成了这个老人口中的 "闺女"。

魂穿异世。

这四个字，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眼前的一切，由不得她不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看来平时也是备受宠爱。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正想细想，脑袋忽然 "嗡" 地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往床里倒。

"闺女！" 老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慌得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快躺下，快躺下，我去请大夫！"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跑，连鞋都顾不上穿好。

那阵疼来得急，来也快。南浔躺回床上，冷汗涔涔地冒出来。可就在那阵疼的间隙里，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涌了进来。

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合。

她看见一个梳着辫子的小丫头，赤着脚，追着鸡满院跑。她看见一个背影，在灶台边给她熬粥，一边熬，一边念叨着 "浔儿，慢点吃"。

浔儿？这个身体，姓南，名浔，和她是同名同姓。

她的爹，就是方才那个老人，身边人都唤他 "老南头"。因为白月光成亲不久就因病去世了，之后再也没娶过。南浔不是他亲生女儿，是他从河边捡回来的，浔儿打小爬树掏鸟窝，惯是调皮，没成想长这么大了还要爬树，这一回，从县里那棵千年老树上失足摔下来，砸坏了脑子，人事不省。

南浔的现代记忆和原主记忆，在脑子里冲撞、交错、纠缠，一时间，她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哪一个是这个姑娘的。半晌后。头脑慢慢清楚，记忆也互相融合为一体。

就在这时，院门 "咣当" 一声被撞开。

"杜大夫，杜大夫！您快瞧瞧！" 老南头气喘吁吁地拽着一个背药箱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冲进来，急得声音都在抖，"我闺女醒了！可方才又疼了一下，您快给看看！"

那中年男人被他连拉带拽，脚步都踉跄，哭笑不得地喊："老南头，你慢点！慢点！我知道你宝贝你闺女，可我这身子骨，也禁不住你这样子拽啊！"

"哎呀，我急呀！" 老南头松开他，又催，"您快，您快！"

杜大夫喘匀了气，这才在床沿坐下，搭过南浔的手腕诊脉。他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翻了翻眼皮，末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无碍了。"

老南头一愣："无碍了？"

"身子亏了些，那是从高处摔下来伤了的底子，需要调养一段时日。" 杜大夫收回手，站起身，"你只管叫她好生调养，多歇息，别让她再乱动。药按时喝，过些日子，慢慢也就养好了。"

"那、那她脑子……" 老南头声音发颤，"方才她还疼呢。"

"那是起得太急，气血冲的。" 杜大夫摆摆手，"醒了就是天大的福气，剩下的，交给日子吧。"老南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又红了，连声道谢，送杜大夫出去。

南浔躺在枕上，望着头顶那根粗大的土梁。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个二十一世纪，那些破不完的大案，那个专破大案的女侦探南浔， 都像是隔着很远的、别人的故事。

既来之，则安之。

南浔轻轻合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今往后，这具身体，是她的了。这一身探案的本事，也还在她脑子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她且先看看，怎么能够活出自我，让自己活的依旧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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