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妖瞳

讲真，这次妖界是真玩真的，半点水分不掺。

妖潮来得又急又凶，没给人半点缓冲余地。

短短片刻，吴天城外黑云压得死死的，遮天蔽日，看着吓人。

但这乌云不是普通天象，是密密麻麻的妖物堆出来的妖云。

低阶妖兽、残败妖修、嗜血妖狼、各种阴邪虫豸，乌泱泱一大片，跟洪水过境似的，铺天盖地往城池压。

赵恪站在城楼，放眼扫过漫山遍野的妖影，脸色绷得很紧，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起码数十万妖众。”

白烈风神识铺开，扫遍四方荒野，眼神沉得厉害。

“不止这点。”

“我估摸，整个皇域散妖基本都被引过来了。前头这些只是送死的炮灰，真正要命的杀招，还藏在后面憋着。”

“说白了，这群妖不是乱冲，全是奔着地底那颗血魂珠来的。”

城楼上能打的人手就这么多，赵恪把全城宗门修士、镇魔司战力全集结了，满打满算也不到百万。

他脸色发白，心里凉了半截，属实有点绝望。

“圣君，来不及搬救兵了。敌我差距太离谱，妖兽单体战力就碾压我们，百万修士分散守四门，根本顶不住。”

白烈风立在城楼最高处，白衣被风吹得翻飞，看着漫天妖潮，反倒一脸淡然，半点不慌。

“不用死守四门，没必要。”

她随口丢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命令。

“传令，直接打开东门，放妖进城。”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集体傻眼。

赵恪当场怔住：“放、放它们进来？！这万万不可啊！”

白烈风语气懒淡，透着点胸有成竹的痞气。

“简单道理，野外地盘开阔，妖潮随便跑、四面八方围杀，我们被动挨打，纯纯吃亏。”

“进了城就不一样了，街巷纵横、建筑阻隔，地形直接锁死它们的机动性。”

“到那时候，不是它们围我们，是我们把它们圈在城里，挨个猎杀。瓮中捉鳖，就这么简单。”

赵恪瞬间想通关节，咬牙抱拳领命。

“末将遵令！”

轰隆一声。

吴天城东大门，缓缓开启。

城外蓄势待发的妖潮跟疯了一样，以为捡着空子，黑压压一片，跟决堤洪水似的，疯狂往城里涌。

好在早前就提前安排好了，全城百姓早就转移去了地窖避难，整条街巷空空荡荡，没有屠戮目标。

冲进城的妖物瞬间懵圈，紧接着一头扎进白烈风提前布好的连环困杀阵里。

阵纹瞬间亮起，光影交错，直接封死所有退路。

“杀！”

白烈风纵身一跃，白衣掠空而过，剑光亮得晃眼，干净利落。

筑基四层的杂灵根五番修为，彻底放开手脚，不再藏拙。

每一剑落下，必有好几头妖兽当场毙命，黑血泼满长街。

镇魔司一众金丹强者紧随其后，灵力奔腾，招招凌厉，专挑那些修为高的妖修收割。

赵恪带着大批修士守住街巷关键节点，把庞大妖潮分割切碎，一点点清剿。

厮杀没持续多久，整条街道铺满妖尸。

冲在前头的炮灰妖众，被干干净净屠了个精光。

所有人刚松了口气，觉得这波妖潮也就这样的时候。

白烈风脚步骤然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对。”

“全是幌子，真正的东西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

城东高楼轰然崩塌，碎石飞溅漫天！

烟尘滚滚之中，一尊三层楼高的漆黑巨猿，缓缓站起身形。

浑身覆满黑鳞，身上长满狰狞骨刺，一双眼睛赤红嗜血，看着凶煞得离谱。

手里拖着一根万斤重的铁柱，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开裂，压迫感拉满。

“四阶妖兽！”赵恪失声惊呼，“等同于人类元婴大能！”

巨猿仰头一声狂啸，声波席卷整座城池，屋瓦震碎、门窗炸裂，声势骇人。

身后一众镇魔司精锐，个个掌心冒汗，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有多凶。

但没人退后半步，全部往前站，死死护着白烈风。

“圣君！元婴妖物太过凶险！我们拼死拖住它，您先走！”

白烈风侧头看了眼这群硬撑的修士，淡淡笑了一下。

“我是定荒圣君，领旨镇压皇域万妖。大敌当前，要是我先跑了，这满城苍生谁来护？”

没必要多说废话。

白衣破空而出，直面巨猿的滔天凶威。

巨猿彻底暴怒，万斤铁柱携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落，想直接砸碎眼前这渺小的人类。

白烈风不闪不避，玉掌直接硬撼铁柱。

轰！！！

惊天对撞，气浪席卷全城！

坚硬无比的万斤铁柱，寸寸崩裂，直接碎成废铁！

巨猿吃痛发狂，双拳轮番猛攻，招招都是往死里打的绝杀招式。

白烈风身姿轻盈飘忽，游走在巨猿周身，剑光细密如织，招招精准。

专挑鳞甲缝隙、妖核经脉这些致命弱点下手。

黑血漫天飞溅。

短短数息时间。

轰隆巨响炸开！

强横无解的四阶巨猿，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城楼上所有修士当场看呆，下一秒，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白烈风稳稳落地，抬手剖开巨猿头颅，取出一颗通红滚烫的妖丹。

可指尖刚碰到妖丹，她眉头瞬间死死皱起。

“不对劲。”

赵恪快步上前，满脸紧张：“怎么了圣君？”

“这妖丹灵力乱七八糟的，里面藏着人为打下的血色禁制。”

白烈风眸光彻底冷透。

“这些妖不是野生乱闯的妖潮。”

“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刻意驱赶来攻城的。”

赵恪心头一沉：“和地底的血魂珠是同一股势力？”

“没错。”

白烈风转头望向城主府地底巨坑的方向，声音沉沉的。

“地底裂缝秘密暴露，藏在暗处的人慌了。”

“今夜这波妖潮，压根不是为了屠城。”

“是灭口，也是试探我的底。”

她指尖灵力渡入妖丹，丹内一抹红光瞬间亮起。

城外几只侥幸漏网的小妖，双目骤然赤红，扭头就往远处深山疯狂逃窜。

赵恪瞬间看懂了操作：“您是故意留活口，放它们回去报信？”

“嗯。”

白烈风眼底寒芒一闪而过，玩世不恭的笑意里带着狠劲。

“对方既然布好局，想把我套进来。”

“那我就顺着这条线，一路挖到底，直接掀了他整盘棋。”

夜色深沉，整座城池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躲在地窖的百姓小心翼翼探出头，看着尸山之上那道清冷白衣身影，满心敬畏，纷纷跪地叩拜。

白烈风全然无视全城朝拜，转身折返地底废墟。

抬手取下祭坛中央那颗不停搏动的血魂珠，收进储物袋。

蹲身擦去裂缝边缘的尘土，一块残破石碑的轮廓慢慢露了出来。

字迹斑驳模糊，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镇妖碑。

白烈风声音低沉凝重。

“吴天城地下，压着一头存活万古的上古古妖。”

赵恪浑身一震，瞬间通透：“所以前任城主养血阵、人为放出妖潮，全是为了毁掉镇妖碑，放出古妖？”

“对。”

白烈风抬眸，死死盯着漆黑幽深的裂缝深处。

“有人暗中布局几百年，步步铺垫，就为了解封这头古妖。区区一个城主，从头到尾，就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

就在这一刻！

地底深处猛地巨震不止！

漆黑裂缝当中，一只硕大无比的漆黑妖瞳，缓缓睁了开来。

一股横跨万古的古老凶煞威压，慢悠悠铺满整座吴天城。

妖瞳睁开的瞬间，溶洞温度瞬间跌到极致。

不是普通的风冷，是钻进骨髓、冻结神魂的阴寒。

寒意锁死灵力、乱人心神，压得人浑身僵硬。

赵恪全身紧绷，握剑的手都在发僵。

“退。”

白烈风只吐出一个字。

两人全速闪退，冲出地底溶洞。

身后震天巨响炸开！

整片城主府废墟彻底塌陷，漫天黑气冲天而起，半空凝聚出一道巨大又模糊的恐怖黑影，无数漆黑触须肆意摇曳，凶煞滔天。

“上古古妖……真的快出世了！”赵恪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城中百姓彻底慌了，四处奔逃，哭喊声响成一片，全城大乱。

白烈风凌空而立，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直面这股滔天妖威，半步未退。

她转头沉声吩咐。

“赵恪，立刻带人疏散全城百姓，全部撤出城外！”

赵恪急得眼红：“那您呢圣君？！”

“我留下来镇妖。”

“不行！”赵恪断然拒绝，“这是上古古妖，根本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您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

白烈风回头，眼神澄澈又坚定。

“它本体还没完全破封，现在只是虚影外泄。我要是退了，整座城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祭出皇家至宝飞船，灵光璀璨，悬浮半空，宛若悬空仙宫。

纵身登船，随风飘出一句带着痞气的冷冽低语。

“妖孽，今晚算你运气到头了。”

飞船白光暴涨，直直朝着漫天黑影冲去。

高空黑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数道漆黑巨触须横扫而出，狠狠砸在飞船之上！

轰轰轰——！

白光炸裂，气浪席卷千里！

飞船剧烈震颤，护体灵光飞速黯淡。

一道触须直接击穿船身禁制！

白烈风被狂暴气浪震飞，嘴角溢出一抹猩红血迹。

“圣君！！”

赵恪目眦欲裂，飞身冲上，稳稳接住虚弱脱力的她。

白烈风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淡淡笑意。

“不是让你带人走吗？”

“您不走，我就不走！”赵恪声音嘶哑，满心愧疚，“属下已经把百姓全部转移出城了。”

“是属下自私，骗您入局，惹出这滔天大祸，属下罪该万死！”

白烈风轻轻摇头。

“不关你的事，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天际黑云疯狂翻滚，恐怖威压再度暴涨！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妖爪，从云层深处缓缓探出，镇压天地！

“它的本体，要彻底出来了。”白烈风瞳孔骤缩。

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半点保留。

抬手取出那颗依旧搏动的血色血魂珠。

赵恪心头巨震，瞬间慌了：“您要做什么？！”

“血魂珠里，困着数百道活人残魂。”

白烈风眼神复杂，却异常果决。

“其中大半，都是殒命的皇族贵胄残魂。”

“皇族神魂底蕴浑厚，自带皇界规则眷顾，本该轮回往生。”

“却被歹人炼化奴役，困在珠中永世不得超生，太可惜了。”

“您万万不可！”赵恪死死按住她的手，“那是皇族忠魂！岂能拿来御敌？”

“与其被操控作恶，沦为棋子。”

白烈风拂开他的手，语气坚定无比。

“不如今日一战殉道，护一城苍生，也算得其所。”

她不再犹豫，直接将血魂珠狠狠按入宝船核心阵眼。

“诸位皇族亡魂，今日借你们之力镇妖！”

“此战过后，我必亲自渡你们入轮回，安稳往生！”

咔嚓——！

血魂珠寸寸碎裂。

数百道凄厉冤魂呼啸涌出，整齐有序，尽数汇入飞船阵眼。

原本温润纯白的宝船，瞬间爆发出漫天血色霞光，炽烈滚烫，照亮整片黑夜。

这是无数冤魂最后的怒吼，最后的绽放。

“爆！”

白烈风手印落下。

血色飞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狠狠撞向天际巨型妖爪！

轰隆——！！！

天地震颤，日月失色！

百里山河尽数震荡！

遮天魔爪受创剧痛，猛地缩回云层深处！

漫天黑气如同退潮一般，急速回撤！

地底黑影不甘嘶吼，终究被强行逼回裂缝深处。

这场灭城危机，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那艘至宝飞船，灵光彻底耗尽，从半空坠落，成了一堆残破废铁。

白烈风灵力彻底透支，浑身脱力，软软倒在赵恪怀里，气息微弱。

“暂时……封住它了。”

她缓着气息，低声开口。

“镇妖碑裂纹已经彻底扩开，撑不了多久。”

“最多三个月，它就能彻底破封，现世作乱。”

这时，王辉带着查到的情报和城外救兵匆匆赶回。

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再看着虚弱无力的白衣身影，满心敬畏与心疼。

白烈风强撑精神，冷声传令。

“全城封锁！今夜所有事，严禁向外流传半分！”

“彻查前任城主背后势力，追查血魂珠源头！”

“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藏在暗处的真正幕后黑手！”

众人领命，各司其职。

废墟晚风萧瑟，夜色深沉。

王辉紧紧抱着怀中虚弱的她，久久沉默无言。

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查清了，珠中残魂，足足三十八位皇族。”

白烈风轻声应声：“我知道。”

“所有线索，我全部对上了。”王辉神色凝重至极。

长夜漫漫，吴天城这点风波，说白了，只是大戏开场的序幕而已。

翌日天明。

整座城池满目狼藉，街巷遍地妖兽残尸，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昨夜血战的惨烈痕迹清清楚楚。

全城四门紧闭，镇魔司重兵把守，严查死守，杜绝一切消息外泄。

百姓虽然惊魂未定，但人人感念白衣圣君舍命护城的恩情。

聚宝船内部。

白烈风静坐调息，靠着宝船逆天造化之力，快速修复浑身透支的重创，重塑肉身经脉，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识海里，老魔帝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点调侃的痞气。

“臭小子，现在我都分不清，是六皇收了你当主子，还是你认了六皇当靠山。这么拼命替皇域卖命，图什么？给谁打天下？”

白烈风淡淡回怼，带着点无奈笑意。

“你这老东西，这么久不露头，我还以为你彻底装死了。”

“我不是替谁卖命，单纯看不得苍生白白送死而已。”

“哟，还心系苍生了。”魔帝轻笑，语气欣慰，“行吧，老夫果然没看走眼。伤养好了就赶紧出去，你那小情郎在外头守了一夜，快急疯了。”

“要你多嘴。”

白烈风脸颊微热，身形一闪，直接踏出宝船。

门外，王辉果然彻夜守候，寸步未离。

听见动静，他立刻推门进来，快步上前。

“醒了？”

他递过温茶，眼神满是关切。

“身子怎么样，伤势要紧吗？”

“灵力耗空而已，没伤根基，不碍事。”

白烈风接过茶水，随口问道。

“赵恪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

“刚送来密报。”

王辉递过纸条，神色无比凝重。

“镇妖碑，是六百年前立下的。”

“立碑之人，正是吴天城主陈东的先祖——陈阵！”

白烈风眸光骤然一凝。

“他自家先祖立的碑？”

“没错。”

王辉沉声道。

“六百年前，陈阵官居皇域正一品镇妖使，奉天道敕令，镇守吴天城地底古妖。”

“陈家世代承袭镇守之责，每六十年，必须以陈家嫡系血脉献祭，加固镇妖碑封印。”

一瞬间，所有阴谋全盘通透。

白烈风心头一寒，脱口而出。

“我懂了。”

“他们偷偷把陈家镇守血脉，替换成了皇族血脉。”

“目的就是养妖、壮妖，等古妖破封，一举屠尽皇族，颠覆皇域！”

王辉浑身彻寒。

“所以城主养血阵、炼血魂珠、操控妖潮祸乱全城……”

“全是几百年布局里的一环，就为等古妖出世！”

“对。”

白烈风指尖轻叩桌案，飞速复盘所有脉络。

“礼部尚书在朝中给他撑腰，包庇所有恶行。”

“幕后之人藏在最深处，借陈家世代镇守的便利，一步步破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色猛地剧变，心头狠狠一沉！

“不好！我们中计了！”

“城主陈东，还有他儿子的嫡系血脉，是镇妖碑最后一道枷锁！”

“我们昨晚……把最后两道枷锁，亲手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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