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定府

这地界道理简单得很，拳头硬就是硬道理。妖族里头更是这样，强弱摆在明面上，弱者栽了，到最后都未必琢磨明白自己栽在哪。

折腾了一整夜，月狐府里那些高阶妖众，该清的都清干净了。

一堆妖丹堆在一处，还有这帮妖族攒了上百年的本源底子，全都叫聚宝船收了进去。在船里一遍遍淘洗淬炼，一点油水都不糟践。

白烈风的修为蹭蹭往上窜，一路突破，最后稳稳停在筑基十一层巅峰。

连带神识也跟着水涨船高，直接干破五万点，同阶碰着他，基本只有挨压的份。

“行了，收摊。”

白烈风随口撂一句，手轻轻一带，拉着孔月璃身形一闪，回了聚宝船。

身上所有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半点儿痕迹都没留，利落得不像话。

孔月璃眼底那股劲头还没散，低声跟他商量：“主人，皇都别的权贵府邸防备松垮，咱们还能接着去收拾。”

白烈风轻轻摇头，心态稳得很，从来不贪一时的便宜。

“贪多容易惹麻烦。”

“皇城水深，藏着好些老怪物，看着防备松，实则盯得紧。再频繁出手，身份早晚露馅，我在妖界布下的整套局，直接就得泡汤。”

他现在筑基十一层巅峰，半只脚已经摸到凝丹那道门槛。

妖族修炼路子跟人族两码事，没有现成的高阶丹药拿来速成，想冲金丹，只能自己攒材料，亲手炼丹。

“明天你帮我把炼丹要用的灵材，一次性置办齐全。”

孔月璃脑子转得快，立马提醒他：“主人，今夜月狐府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很快传遍妖皇都，全城马上就要封锁盘查。这地方不能久待，得赶紧挪窝。”

白烈风微微点头，认可这话：“说得没错。依你看，眼下去哪落脚最省心？”

“百花城最合适！”孔月璃脱口而出。

“百花城住的大多是花妖，性子绵软，不爱掺和上层的争斗，世世代代培育仙草灵根，灵气纯粹，特别适合主人闭关炼丹，安安稳稳磨境界。”

“得，那就奔百花城。”

连着熬通宵，一边动手一边布局，白烈风早就累得够呛，不想再多折腾。

他叫孔月璃收拾一间住处，铺好卧榻，打算踏踏实实歇一觉。

收拾妥当，屋子里静了下来。

孔月璃抬眼望着他，语气恭顺又认真：“主人，今夜奴婢可以伴修。我月狐宝体，能帮主人修行提速不少。”

白烈风心里叹口气。

这狐女忠心没话说，心思透亮，没藏半点歪念头。

但他自有分寸，不会随便越界。

眉头轻轻一敛，语气平和，立场却一点不含糊：“今天折腾得太狠，身心都乏。往后需要伴修助力，我会主动喊你。”

话说得不冷不硬，守住底线，面子也给足了孔月璃。

“是，主人。奴婢随时等候吩咐。”

孔月璃躬身退出去，安分守着，不多打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两人收拾妥当，正要动身赶往百花城，白烈风忽然开口把她叫住。

“先别急着走，回月狐府一趟。”

孔月璃心里咯噔一下，满脸不解：“主人？全城都要戒严，王府昨晚刚出大事，回去风险不小！”

白烈风神色从容，看得比旁人远得多，慢悠悠跟她掰扯利害。

“月狐妖王已经落幕，你生母那桩旧仇，总算了结大半。”

“你回去接管家主位子，一来，能把咱们的嫌疑摘干净，旁人只会当是王府内部闹矛盾，自家仇家内讧，跟外人没关系。”

“二来，收拢月狐剩下的人手，在妖皇都腹地埋下一步暗棋。长远算下来，收益远比风险大。”

孔月璃一下就通透了，眼眶一热，深深躬身行礼。

“主人想得太远，奴婢拍马都赶不上！要是没有主人提点，我压根想不到这一层！只是我资历浅，镇不住府里那些老臣，打理内务也外行，恳请主人陪我回去撑场面！”

主意敲定，二人不再磨蹭，乘着聚宝船悄无声息折返月狐王府。

昨夜王府大乱，府里高层尽数失势，曾经坐镇一方的妖王落幕，整座府邸气场冷清，这事早传遍皇都。

唯独后院深处，孔月璃从前独居的小院，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外头闹得天翻地覆，这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沾多少纷乱戾气。

晨雾绕着房檐飘，淡淡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宽大的狐绒软榻上，一派安宁。

一夜安睡，没人敢贸然闯进来搅扰。

锦榻上，孔月璃侧着身子蜷着，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人护在臂弯，模样温顺。

经过昨夜吸收府内本源，收下妖王一辈子的修为底子，她早就脱胎换骨，稳稳卡在妖皇巅峰。

妖族等级死板得很：妖兵、妖将、妖帅、妖王、妖皇、妖尊、妖祖。

妖皇在妖界已是顶尖一档，万千妖王都压不住她。搁在妖皇都这些世家里面，妥妥顶层，没人能随便拿捏。

昨夜收拾府里局面，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会儿她收了一身杀伐锋芒，狐耳轻轻垂着，那股能镇住皇都的妖皇威压全部压在体内，一点不外放。

怀里靠着的，是化作鲛人模样的白烈风，容貌绝得不像话。

青丝散在枕头上，肌肤清润，长睫垂落，一张脸清冷耐看。

奈何他是人族肉身，身在妖界，被这方天地的规则死死限制，修为被压住，不破金丹，本事没法完全施展。

孔月璃却睡得踏实。

外头权斗阴谋、风雨动荡随便折腾，只要怀里主人平安，天大的麻烦，她一个人就能扛住。

两人依偎着小憩，呼吸缠在一块，懒懒散散睡着，迟迟不愿起身。

外殿院子里，几个贴身丫鬟已经忐忑等了大半早上。

昨夜亲眼目睹府里大变，上层的人尽数出事，底下下人整夜提心吊胆，压根不敢合眼。

天一亮，府里剩下的仆役陆续出来收拾残局，唯独嫡女的寝殿大门紧闭，静得反常。

丫鬟们越等心里越打鼓。

她们清楚自家小姐性子冷，下手干脆，昨夜还带回那位绝色鲛人公子，谁都不敢贸然敲门。

几个人压低声音嘀咕，心里七上八下。

“昨晚府里乱成这样，老府主和长老全都不在了，小姐一个人在内院，不会出事吧？”

“现在群龙无首，旁系那帮人蠢蠢欲动，外面还有巡查妖兵，实在不踏实。”

“咱们悄悄瞅一眼就撤，绝不惊扰小姐！”

几个人提着胆子，轻手轻脚推开木门，踮脚走进内殿。

一眼看过去，所有人当场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暖帐垂着，软榻安稳。

那位杀伐果决、整个皇都都敬畏的妖皇大小姐，正安安稳稳搂着那位鲛人公子熟睡。

眉眼平和，神态慵懒，半点凶险焦躁都看不见。

压根不是众人猜想的遇险失控那套戏码。

丫鬟们悬了一整夜的心，这下落地，所有惶恐一扫而空。

屋子重新静下来，榻上二人依旧睡得沉。

白烈风靠在孔月璃怀里，睫羽轻轻颤，睡得安稳。

他不必强行催动修为，硬扛纷争厮杀。

人族身份在妖界受规则束缚，这是没法改的死规矩。

但他不靠蛮力吃饭，靠的是眼光和算计，一步一步筹谋，把全局算明白。

又歇了许久，日头慢慢升高，暖意铺满整张卧榻。

孔月璃长长舒了口气，纤薄眼睫颤了颤，慢慢醒过来。

醒了第一件事，下意识收紧胳膊，把怀里的人护得更牢，生怕吵醒他。

低头望着那张清冷好看的睡颜，这位妖皇眼底，只剩温顺和敬重。

上阵平事、镇压对手，她一个人足够。

可要规划前路，算计棋局，只能指望自家主人。

月狐府的烂摊子，妖皇都这盘棋，从这一刻，正式落子。

晨光冲散薄雾，铺满这座千年王府。

昨夜动乱留下的痕迹，仆役连夜清理得差不多，只是庭院深处还留着淡淡的力量余韵，悄悄诉说王府经历的大变。

孔月璃陪着白烈风又躺了会儿，等到日头高悬，才慢慢起身。

此刻她实打实妖皇巅峰的底子，一身实力足以镇住整个月狐府。

从前拿捏她生死的妖王生父早已落幕，府里剩下的势力，没人再敢制衡她。

身子稍稍一动，无形皇威轻轻漾开，整座王府地面跟着微微一颤。

榻边，白烈安静坐着。

依旧是那副无瑕绝美的鲛人模样。

聚宝船反复洗髓打磨，他这长相，早就跳出人妖两界的寻常标准，好看得惊人。

只是人族本源没变，受妖界天道压制，灵力收得极淡，看着柔弱无害。

可这份安静孱弱，配上那张万妖难寻的脸，反差勾人，叫人心神动摇。

“主人，剩下的隐患，该清理了。”

孔月璃轻声开口，眼底那股温柔瞬间褪去，寒意漫上来。

昨夜搞定顶层势力，了结生父恩怨，只算是报了大头仇。

当年暗害她生母、常年挑拨是非、打压她的一众姨娘，还有旁系里的奸人，昨夜全都躲在后院，侥幸逃过一劫。

这帮人长年暗地里耍手段，克扣机缘，处处设局坑她，一桩桩旧账，今天刚好一次性了结。

前殿广场。

府里余下的旁系长老、留守妖将、仆役全都召集过来。

大乱之后人心浮动，这帮人不但没收敛，还私下串通。

几个穿华服的姨娘，装出伤心的样子，背地里撺掇老臣，打算瓜分府里权柄，架空孔月璃。

“老府主不在了，嫡女年纪太轻，撑不起这份家业！”

“千年王府的根基，哪能交到小姑娘手上？”

“依我说，就该旁系长老一同管事，稳住王府大局！”

一众老臣跟着附和，心里都打着夺权的算盘。

就在这帮人自以为计划稳妥、权柄到手的时候——

一道清冷霸道、裹挟皇威的身影，缓步走上台阶。

孔月璃一身月白长袍，身姿出众，一步一步走来。

一直收敛的妖皇威压，缓缓铺向全场。

嗡——！

厚重的皇道力量一下压满整片广场。

在场所有妖将、妖帅、老臣、姨娘，腿瞬间发软，齐刷刷跪倒在地。一身妖力被死死锁住，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瞳孔放大，满脸惊骇。

“妖……妖皇境？！”

“一夜功夫！从普通妖将，直接冲到妖皇？！”

“这事根本不合常理！”

全场死寂，众人面如土色，彻底被镇住。

同一时间，白烈风催动远超妖界上限的人族神念。

过往所有藏起来的阴谋、栽赃、暗算的真相，全部梳理妥当，一股脑送入孔月璃识海。

长年暗中加害主母、克扣修行机缘、勾结旁人打压嫡女的证据，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委屈、藏了许久的算计，此刻全部摊开。

孔月璃眼眶发热，恨意压不住，冷眼扫过跪在地上发抖的一群人，声音冷得像冰。

“当年我母亲打理内院，本本分分，是谁暗中设局加害，把她逼上绝路？”

“是谁常年断我机缘，处处下绊子，非要置我于死地？”

“是谁昨夜藏起来保命，等着我出事，等着王府四分五裂？”

每一句话砸下来，响彻广场。

几个姨娘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想开口求饶辩解，却被一缕皇气锁住喉咙，半个字吐不出来。

“所有证据，我全都攥在手里。”

孔月璃眼底锋芒毕露。

“做下恶事，总得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皇威席卷而出。

一众常年作祟的姨娘、挑事夺权的老臣、府内作乱的余党，尽数被处置。

出手干脆，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片刻功夫，府里所有内奸、反对派、动乱的根子，全部扫清。

剩下的妖众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齐齐跪拜。

“我等拜见府主！”

“恭迎妖皇大人执掌月狐王府！”

眼看王府大局彻底稳住，继位大典正要开启。

一股苍茫古朴、厚重悠远的妖力，从王府祖祠深处慢慢醒转，向外扩散开来。

月狐府闭关千年的老祖宗，半只脚踏入妖尊的老牌强者，时隔千年，终于出关。

老者一身素白古袍，目光深邃沧桑，淡淡俯瞰全场。

当感知到孔月璃身上纯正磅礴、远超历代府主的妖皇底蕴，眼里立刻浮出惊叹与赞许。

“月狐一脉传承千载，总算出了你这样的绝代人物！”

“嫡女狐清，遇事杀伐有度，心境沉稳，修为镇得住王府，继任府主理所应当！”

“今日，老夫亲自主持大典，把月狐王府最高权柄传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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