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裂墟

上古仙域关门，百年仙缘这档子事就此拉倒。

霞光卷得干干净净，那些唬人的仙门虚影也跟着没了。

白烈风混在一帮捡回小命的天骄堆里踏出上古仙境，飘在百花城外头的高空。

一身白衣看着一尘不染，外表那股子纨绔劲儿半点没变，看不出半分炸裂的异象。

但身体里头那堆事儿，早就闹得底朝天。

五行仙元玉的灵韵踏踏实实钉在丹田，把他那五行杂灵根祖传的老大难缺陷给化解了不少。

仙域里面杀来杀去，干翻几十个妖王、上百号妖帅，被上古困仙阵往死里压榨磋磨一遍，又得到了凤九天的凤族神脉，道基算是彻底打磨到位。

眼下实打实元婴巅峰拉满，换算成人族说法，就是成圣。

就差薄薄一层窗户纸，捅破就是化神，摸到大能那道门槛。

可外头谁也瞅不透他藏了多大家底。

旁人眼里，他无非就是个运气撞了鬼，能越级揍人的新晋妖王罢了，可他拥有了凤族上古神族血脉，突破的真实境界是凤侯境——不出手，真看不出深浅。

也就孔月璃安安静静立在云端，眼神软乎乎望着他，能看见他体内灵力跟奔涌的大河似的，道基稳得跟块老石头。

“恭喜夫君，终于圆满了。”

白烈风淡淡点头，目光瞟向极北妖域深处，神色谈不上多轻松。

“圆满是圆满了，可惜，不够用。”

就这么一句，把眼下烂摊子给概括明白。

凤候巅峰，凤族修为，身上流淌着凤族上古神族血脉，这这修为确实可以横着溜达。

可扔到妖界顶层那堆狠角色跟前，再碰上马上就要炸锅的妖墟浩劫，他这点本事，说难听点，跟颗灰尘没啥两样。

他心里门儿清。

真正要命的祸根，不是花语宗，不是什么妖王，更不是宗门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撕逼。

一门心思要踏平人族、把万族往死里霍霍的，是妖界最不好惹的顶层狠人。

刚刚突破凤族修炼体系道君境的凤九天。

还有跟她绑在一条船上，铁了心要逆天灭人，攥着万古妖权的十位主儿——十大妖尊。

旁人不知道，他跟凤九天还有段荒唐旧账，幻境里头俩人是拜过堂做过夫妻的，爱恨搅成一团乱麻，现在却成了你死我活的对头，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

上古仙境刚合上的那一瞬间。

整个妖界的天，唰的一下沉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从极北妖祖神山外头炸开，动静震得四面八方都嗡嗡响。

铺天盖地黑红色妖云漫开，遮太阳盖星辰，啥光亮全给你捂严实。

方才百花城还安分的灵气瞬间发疯，逆流乱颤。

满城妖修吓得仰着脖子望天，心脏咚咚狂跳。

“天地出异象！极北妖域出事了！”

“这股压迫感……妖王根本比不了，这是皇道之上的至尊货色！”

恐怖妖威死死压住南疆大地。

大山低脑袋，大河断水流，万千妖怪齐刷刷跪伏在地。

这就是赤裸裸的等级碾压，大道层面直接压你一头，没道理可讲。

孔月璃脸色头一回绷得很紧，眸光一凝。

“妖尊气息，整整十道，一个没落，全现世了。”

白烈风望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淡淡一笑，“他们来是为了杀我们！”

从古至今，妖尊就是妖界金字塔尖上的打手。

个个活了几十万年，本事大得没边，翻江倒海跟闹着玩一样，抬手就能抹平一座大城。

什么妖王妖皇，落到他们眼里，跟地上爬虫区别不大。

对标到人族，就是炼虚大能——但是比人族强一百倍。

炼虚境在人家面前不够看，屠成千上万个合体境都轻轻松松。

就现在的白烈风，跟这个层级，隔着老远一大截，摸都摸不着。

虚空不断噼啪开裂，十道顶天立地的巨大妖影，踩着漫天黑红魔云，横跨亿万里长空，直接落来百花城外的天上。

十尊模样各不相同，浑身杀伐气往外冒。

有的套着锈迹斑斑的万古魔甲，肉身硬得离谱；有的攥着上古老妖器，术法玩得炉火纯青；还有的神魂强横，光气场就能压得人喘不上气。

随便拎出来一位，都能把一大片地域搅得天翻地覆。

正是凤九天麾下那十大妖尊。

藏了万古岁月，今天集体出关搞大事。

十尊妖尊凌空分列十方，直接把南疆整片天地锁死。

一股子要掀翻世界的灭世杀气，扣在人族疆土、妖域还有两族边界上头。

领头那黑发妖尊，冷冰冰俯瞰下界芸芸众生，声音像洪钟似的滚遍天地：

“天道失衡，人族占了便宜，抢占妖族灵脉，祸害万族根基！”

“帝尊有令，妖墟即将崩裂！两族大战，即刻开打！”

“我等十人，誓要踏平人族疆土！”

就这么一句话，两族赌上全部身家的死战，正式开锣。

可与他们对抗的人族，这边只有白烈风一个人。

白烈风必须拼死拦住他们，尽量将他们解决在妖界。否则妖墟打开后，人族一个个都得像蚂蚁一样被捏死。

这么久藏着的暗流算计，这下全部摊在台面上，谁也别装孙子。

……

天穹更高处，凤九天一身缀满凤羽的帝袍，慢悠悠显出身形。

站在十大妖尊正中间，模样美得挑不出毛病，一双眼睛却冻得像万年寒冰，半分暖意不剩。

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精准钉在白烈风身上。

幻境里洞房花烛的情分，早就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就只剩杀心。

“白烈风。”她开口，语调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大起伏，“你的底，我摸得明明白白。”

“人族天骄，潜伏妖界，就为毁掉我的谋划，保你们人族苟活。”

“先前上古仙境域那局，我本来打算借机会做掉你，反倒成全你把道基修到圆满。算我看走眼。”

白烈风望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嘴上没什么软话，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幻境里好歹夫妻一场，下手这么狠，一点旧情都不留？”

这话一出，凤九天周身妖云都跟着颤了颤，眼底恨意掺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转瞬又被冰冷盖过去。

“幻境皆是虚妄，也配谈夫妻情分？”她语气冷硬，“你凤侯巅峰，普通修士看你觉得惊为天人。可在我面前……依旧只是一只蝼蚁。”

“你真当自己变强了？”

“今日我就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瞧——我领着十大妖尊，踏平人族万里疆土，屠尽人族亿万生灵！”

“你所有隐忍苦修，拼命守护的一切，全部化为泡影。”

“我先叫你眼睁睁看着人族覆灭，再亲手碾碎你的神魂，掐灭人族最后一点火种。”

话音落，凤九天抬手狠狠往下一压。

轰隆——！！

极北天际，一道横跨人妖两族的漆黑大裂缝轰然撕开。

血色煞气、荒芜戾气、毁天灭地的风暴顺着裂缝疯狂往外喷涌。

妖墟，剧烈震颤。。

无数远古妖魂、荒古凶兽、毁灭性妖力疯狂聚集，准备伺机而出，血流人族。

两族边界大地崩得稀碎，空间成片塌陷。

人族五界一百八十域六十四万八千城，瞬间被灭世煞气裹住。

潜伏在人族的妖族，已经忍不住提前动手铺路。人族城池警报狂响，烽火四起，遍野都是苍生哀嚎。

人族大劫，实实在在正要砸落下来。

……

百花城上空，一众妖修吓得浑身筛糠，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所有好战的妖族修士，浑身抖个不停，眼神疯疯癫癫，满是亢奋。

妖帝亲至！十大妖尊全部到场！灭人族这盘大掑，已经落下第一子了。！

花语宗残留，花无缺的母亲死死瞪着天上的白烈风，积压的怨毒一股脑冒出来，满是报复的快感。

她身上流着凤族的血脉。但凤族里头，不是人人都握着那一份实打实的纯种血脉。那些血脉掺了别的、不够干净的旁支，大伙一般叫鸾裔。

说白了就是凤的血脉往下传，一代一代慢慢淡了，混了别的飞禽灵气，涅槃火撑不到完整版。

他们也算凤族一脉，能栖梧桐，能引离火，可跟凤九天这种根正苗红的纯种正脉比，差着老大一截。

族里的规矩也现实，正脉瞧不上这帮鸾裔。他们能修炼，能化形，但是很难摸到妖帝境那一层门槛。

真遇上大事，也就是旁支，算不上嫡系。还有不少鸾裔，会被外头笼统喊成彩鸾、火枭，听着好听，骨子里就是血脉不纯的支脉。

可怜正统的凤族只剩下了凤九天，所以她才会对这些皇族旁支格外照顾，纵容他们在妖族里横着走。

“白烈风！你杀我儿子和夫君，屠戮我宗门长老又能如何？！”

“妖尊临世，浩劫当头！你护不住人族，啥都护不住！”

“你连同你背后的人族，早晚一块完蛋！”

全场万妖群情汹涌，在他们眼里，灭掉人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势不可违。

……

唯独白烈风，孤零零立在云海之间，白衣飘飘，腰板挺得笔直。

远处人族疆土战火连天，亿万百姓的哀嚎隐隐飘过来。

头顶妖尊压世，妖帝执刀，浩劫铺天盖地倾覆而来。

他心里谈不上害怕，只觉得沉甸甸的。

境界差距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他现在：凤侯巅峰。

对面：十大妖尊，再加凤族道君层级的妖帝凤九天，还是跟自己做过幻境夫妻的死对头。

这差距，简直天差地别，正面硬刚差不多等于蚂蚁打算掀翻大山。

孔月璃移步来到他身侧，妖皇底蕴悄悄铺开，替他扛住一部分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低声道：

“夫君。眼下这局面，近乎死局。”

“妖尊那个层级，跨了两大境界，人力很难抗衡。就算我经过聚宝船淬炼之后，妖体达到顶级。全开妖皇战力，最多也就拖住一尊。”

“十尊齐出，外加凤九天亲自上阵……人族大概率保不住。”

“不过能和夫君死在一起，月璃无怨无悔。”

这是没法糊弄的现实。

别幻想什么奇迹，常规修行、常规打斗、之前所有布局，现在全部行不通。

白烈风抬眼，扫过漫天妖云，望向极北崩裂的妖墟，还有那十尊镇住天地的庞大身影。

语气松弛，却字字清醒，没有半分侥幸。

“按老路子来，已经没路走了。”

“慢慢修炼，时间根本耗不起。妖墟的边缘已经破碎，距离彻底开启不到两天时间。你突破妖尊境，我突破妖帝境，还能勉强和他们一战！可这么短的时间，想要突破纯属痴人说梦。”

“但，你我不能死，人族不能就这么没了，亿万生灵不该白白送命。”

他转头看向孔月璃，眼神拿定主意。

“月璃，咱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翻盘的路子。在聚宝船，也在你身上。”

孔月璃心头一动：“夫君意思是……”

“你身怀先天月狐圣体，妖族万年独一份的圣道本源，又经过聚宝船淬炼提升。我是人族五行天道灵根，被聚宝船淬炼成人族独一份逆天气运。而聚宝船承载两族天道本源，可以洗神魂、重修道基，打通阴阳隔阂。”

白烈风把这绝境之下仅存的路子摊开。

“走到这一步，只剩最后一招。人妖合道，阴阳双修。”

“借宝船天道淬炼，借你的月狐圣体本源，推着我破壁重生。同样拿我人族气运，帮你冲上妖族顶点。”

“必须咱俩一起极限突破。你成妖尊，我达妖帝。逆伐十尊，摆平凤九天，把人族从绝地里捞出来。”

孔月璃眸光震颤，随即干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夫君既然打定主意，那我就陪你逆天赌一把。两族存亡，咱俩一起扛。绝境闭关，搏个封神结果。”

说完，她又迟疑了一下，“夫君刚才说要突破妖帝境！这妖帝境非凤族血脉，根本无法到达，夫君莫非已经得到了凤族血脉？”

“没错！”白烈风点点头，“这件事我将来会慢慢告诉你！”

外头漫天妖威压得万里山河喘不过气。

世间所有人都认定：

人族奸细白烈风和妖族叛徒孔月璃必死！

人族必亡！

大势拧不过来！

没人晓得，绝境之中，这一对人妖道侣，打算躲进聚宝船深处。

要开启这么一场震碎万古，改写两族命运的玩命闭关。

十大妖尊锁死十方天地，妖威碾得南疆山河打颤，万妖俯首，万籁俱寂。

妖帝凤九天悬在天穹最高处，凤眸冷得刺骨，杀意凝得像冻硬的寒冰。

忽然，就像在幻阵里发生的那次一样。

白烈风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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