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寻踪

大玄宗主峰的议事大殿，这会儿气氛压抑得离谱。

外头云海翻涌不休，风卷着山气乱撞，殿里静得吓人，是那种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的死寂。就连殿内静静燃着的灵火，都没了往日的安稳，火苗轻轻颤颤，透着一股子人心惶惶的慌乱劲儿。

孔熙然凭空失踪的消息，就跟一块沉得要命的玄铁，狠狠砸在了大玄宗所有人的心窝上。

白烈风心底翻着滔天躁意，死死强行按住。神魂刚才断裂的钝痛还残留在指尖，丝丝缕缕钻着骨头，磨得人无比心烦。他没半点拖沓，直接一道神令扫遍整座大玄山，不管身居何处、不管手头何事，宗门所有能扛事、顶大梁的人，全部立刻赶来主峰大殿议事。

天际流光接二连三划破云层，一道道身影火速奔赴广场。

最先冲进来的是朱九儿。

往日睥睨仙域、傲气冲天的朱雀天骄，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眼高于顶的模样。可今天完全变了个人，一身红衣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浑身那股绝世锋芒彻底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没了半分骄狂，只剩沉甸甸的惶恐和深入骨头的自责。眉头死死锁着，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蔫得厉害。

紧随其后踏入大殿的，是六皇。

昔日执掌圣波皇域、站在诸天顶层的炼虚巅峰至尊，什么时候都是威仪满满、高高在上。此刻却脊背微驼，半点帝王气派都没剩下。额头爬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悄往下淌，每往前挪一步，身子都在不易察觉地轻轻发抖，状态差到了极点。

片刻之后，两道苍老身影步履匆匆闯了进来。

是大玄宗仅存的两位老牌宿老，副掌门刘耀武，还有九师叔罗伊娜。

当年大玄宗遭遇灭门浩劫，山门崩塌、血流成河，宗门弟子十不存一，偌大传承几乎彻底断了香火。整片山域铺满子弟尸骨，惨得不忍直视。全宗上下，就他们二人拼掉半条性命，侥幸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在乱世夹缝里苟活至今。

后来是白烈风横空出世，一路浴血厮杀，踏平死敌太空宗，硬生生在一片废墟之上，逆天重建了大玄宗。念着二人是宗门仅存的元老，白烈风破格放权，把宗门诸多实权交给他们，让二人辅佐主母孔熙然镇守山门、打理万千俗务。

谁都以为熬过十万年乱世，熬过所有刀兵灾祸，往后就是安稳盛世、岁月静好。

偏偏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诸天刚定太平，乱世彻底落幕，大玄宗最安稳、最不该出事的时候，一宗主母孔熙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没有打斗轰鸣，没有灵力炸裂，没有血迹残骸，甚至连一丝逃窜、被掳掠的气息波动都没留下。

就像一缕青烟，轻飘飘散在了大玄山后山的桃林里，无影无踪。

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沉得快要塌下来。

朱九儿再也撑不住所有紧绷的情绪，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玉石地砖上，沉闷的响声在空旷大殿里来回回荡。她整个人跪伏在地，肩头不住颤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弟弟，是我没用。是我护山不力，没护住弟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罪责都归我，你要罚要杀，我朱九儿绝无半句怨言。”

一旁的六皇也深深垂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恭恭敬敬躬身请罪，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发颤。

“主人，老奴罪该万死！我布下万里皇域天罗地网，层层警戒、步步设防，万千斥候日夜巡狩整片大玄山疆域，半点疏漏不敢有。可贼人潜入、掳走主母的全过程，我们愣是没捕捉到半分预兆。是我疏忽失职，任凭主人惩处！”

两位诸天顶尖的至强者，此刻齐齐俯首认罪，卑微又惶恐。

大殿的压抑气氛，瞬间抵达顶峰。

白烈风双拳紧握，指节绷得泛白，眼底躁意翻涌。

他心里门儿清，这会儿追责杀人没有半点意义。就算当场处置二人，也换不回孔熙然，找不回半点线索。

怒火压在心底，他眉头紧拧，眼底焦灼像野火一样疯狂蔓延，声音压得极低，分量却重得压人。

“责罚先放一边。我只要线索，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

他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

不过几日之前，日子还安稳得不像话。他和孔熙然相守大玄山，无兵戈、无祸乱，岁月温柔安稳。熙然再度有孕，腹中孩儿胎息稳固，本该是阖家圆满、岁岁安生的大喜事。

所有人都以为，十万年苦难熬尽，往后便是妻儿相伴、打磨道基、择日举家登仙的好日子。

可世事无常，从来不由人。短短一日之间，他的枕边人凭空被掳，生死未知，下落不明。

六皇僵在原地，眉头死死皱着，飞速梳理诸天所有探查手段，拼命思索破局之法。良久，他猛地抬头，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主人！寻常斥候探查、推演秘术、追魂道法，全都没用！能做到无痕掳人、遮蔽天地气机的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求家父，无极皇帝！”

“无极皇域藏着一件诸天至宝，观世宝镜。此物能回溯万古时空，映照世间所有过往残影。整个下界诸天，唯有这件神器，能帮我们揪出幕后藏着的贼人，找到半分蛛丝马迹！”

白烈风眼底精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

“走，即刻前往无极皇界！”

他大手一挥，周身空间涟漪轰然炸开。白烈风、朱九儿、六皇三人的身影瞬间冲破大殿穹顶，横穿万里云海，转瞬消失在大玄山上空。

无极皇界，皇都中枢，悬空而立的无极皇殿气派非凡。

万丈高空之上，玉砌金雕的殿宇恢弘盛大，漫天瑞气层层萦绕，天兵神将分列殿外两侧，肃立值守，整片地界威严浩荡，自带皇家无上气场。

无极皇帝早已提前收到传讯，静候殿中。

见白烈风一行人破空降临，他立刻起身离座，大步上前拱手相迎，神色真诚又恭敬。

“白贤弟！此番妖界与我无极皇界，能放下万古仇怨、缔结盟约，全靠你居中斡旋。你于我皇界有再造之恩，往日所有隔阂过节，今日一概勾销，尽数作罢！”

说话间，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六皇，心底颇多感慨。

自家这位皇子，从前心性狭隘、执念缠身、心魔难除。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白烈风聚宝船道体本源淬炼，不仅修为跨境暴涨，根深蒂固的心魔执念也被彻底洗净。如今一心一意追随白烈风，此生再无半分反叛异心。

白烈风此刻没半点心思应付人情客套，眉头紧锁，语速急促，直奔正题。

“陛下，恩情暂且不论。今日我妻子孔熙然无故遭掳，生死不明。恳请陛下开启观世宝镜，回溯时空，追查幕后真凶。”

无极皇帝见他神色焦灼急迫，也不拖沓，大手一挥，语气坦荡笃定。

“贤弟莫慌！这点事，对本皇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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