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练

翌日，又雨。

落霞城的秋雨，总是来得绵密。林玄天未亮便起身，提着那柄卷了刃的铁剑，走到后院练武场。

练武场空无一人。林家子弟此刻多半还在暖榻上贪眠——废柴当家，族中子弟也少了勤勉的心气。

林玄站在场中央，提剑，闭眼。

雨丝落在面上，沿着眉骨、鼻梁、下颌滑落。他感受着雨的节奏——不是滴答声，而是雨丝与雨丝之间的间隔、力度、方向。

"惊雷剑诀，以雷为名，却非刚猛之道。"剑帝残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雷者，天地之决也。一声雷落，不分轻重，不择方向，万物俯首。你的剑，要如雷——不在快，在决。"

林玄睁眼，出剑。

"破云"。

剑光破雨，雨丝被剑风劈开一道缝隙，旋即合拢。他不断出剑，一剑接一剑，将"破云"反复施展。

每一剑，他都试图更"决"一分。

雨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喂——你练的什么剑法？"

林玄收剑，循声望去。

墙头上蹲着个少年。约莫十五岁，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如鸟窝，脸上带着几道未愈的青紫，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正瞪大看着林玄手中的铁剑。

林玄没有理他。

少年不依不饶："我问你话呢！你这剑法我没见过。不是林家的'落霞三式'，也不是柳家的'碧波剑'。你到底——"

"与你无关。"林玄转身。

少年噌地从墙头跳下来，小跑跟上："哎别走啊！我看你练了半天了，你这剑虽然慢了点，但出手的时候有个劲头——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嗖'的一下，对，就是那股劲儿！"

林玄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少年一挺胸膛，虽然胸膛瘦得跟竹竿似的："萧尘。丹道世家萧家的——呃，前少主。前一阵萧家出了点变故，我就——"

"流浪到了落霞城。"林玄替他说完。

萧尘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算流浪，就是……暂时没有固定住所。你叫林玄对吧？我听说你被退婚了——"

林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以我特别想跟你交个朋友！"萧尘眼疾口快地转了话头，"同道中人嘛！我萧家也没了，你婚也退了，咱俩这叫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从墙头看了我练剑多久？"

"呃……"萧尘想了想，"大概……两个时辰？"

林玄看了他一眼。两个时辰，蹲在墙头，淋着雨，看一个陌生人练剑。

"你有病。"

"你对剑有病，我对丹有病。"萧尘咧嘴，"一样的。"

林玄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继续练剑，不再理会萧尘。

萧尘也不恼，干脆蹲在墙根下，托着腮看林玄练剑。雨打在他蓬乱的头发上，他也不擦，只是时不时发出"嚯""这剑狠""漂亮"之类的感叹。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洒下，照在练武场上。林玄收剑，低头看去——铁剑的剑身上，一缕极淡的银白光芒附着其上，若有若无。

那是剑意。

极其微弱，近乎虚无。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于剑身之上，随着林玄的呼吸微微起伏。

剑帝残魂在传承空间中微微睁眼。

"剑心通明，初兆。"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他看着月光下执剑而立的少年，忽然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你母亲……当年也爱在雨中练剑。"

林玄没有在意这句话。他只是看着剑身上那缕银白剑意，微微握紧了剑柄。

萧尘蹲在墙根下，看着林玄身上那抹淡淡的光，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说……你刚才那剑上，是不是……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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