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谷（二）

溶洞有一人多高，能容下数人并肩而行，看不见尽头。

“果真有出路，真乃天不亡我叶家啊，哈哈哈…”

叶恒可谓笑开了花，一头扎进幽深的溶洞之中，拄着鱼叉一瘸一拐，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

洞内的空气极为厚重，呼吸之间只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水雾，地面同样湿滑，布满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有一种软软的触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叶恒貌似听到了水的声音。

哗啦啦…

“有水？难道前面是仙河？”

他喉结耸动，咕咚吞了口唾沫，回头看去，已经不见来时的光亮，“若真是仙河，就一定能抓到月鱼！”

他有十分的把握，自己抓鱼卖鱼几年的经验总算没有浪费，出路就在眼前。

又走了一会，前方数丈宽的溶洞远处，逐渐出现了一抹光亮，水流声也愈加清晰，渐渐变成了磅礴的激浪之声。

哗啦啦，哗啦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水中月鱼翻涌的情形，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叶恒来到通道的尽头，方看清光亮原来来自两个空洞，只有手指粗细，俯身观望之下，看不清外面的情景。

其余的地方则是一整面光滑的墙壁，不像是自然形成，他仔细观察，发现两个空洞之间，有一条垂直的缝隙连通地面和穹顶。

他瞧着这两个空洞，越看越觉得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灵光一闪，眼前这两个孔洞，不正是他以前捕鱼时，将鱼叉插在地上留下的两个空洞么？简直如出一辙！

他连忙举起鱼叉，对着洞口比了比，一把插了进去，却感觉受到了阻碍，只得用力捅了进去，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鱼叉插了进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打开，可石壁却依旧纹丝不动。

叶恒尝试着伸手去推，发现刚才还推不动的石壁，此刻竟然沿着那道缝隙开始缓缓敞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出来，让他扭头侧目。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他才看清了石门外的景象。

石门外与洞外的仙谷世界截然不同，没有阴云笼罩，反而一片晴天，阳光明媚。

一颗颗桃树林立，枝头开满樱粉色的桃花，层层叠叠，怕是有千百棵不止，散发着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叶恒有些目瞪口呆，支撑着鱼叉走出石门，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他看着眼前的情景，口中不自觉地呢喃，“这…怕不是仙境吧？难不成我刚才摔死了？”

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好疼！是真的！”

“不好！”他突然清醒过来，一拍脑门，“得赶紧找到月鱼出去，不然仙谷关闭，怕是要在这里老死啊！”

他辨别了轰隆水声的来源，拄着鱼叉很快穿过了桃花林，来到一片高达百尺的瀑布前面，巨大的瀑布冲击下来，在石块上冲起泡沫，洁白无瑕。

低头看去，让他高兴得跳脚。

只见三丈多宽的河流中，一条条银白色的鱼儿正在欢快地游动，个个都有两尺多长的体格，浑身映射着如同月辉般的荧光，华丽无比，细数下来，得有上百条不止。

“一条便能加入仙门修行，这么多，就算没有资质，那也能换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一次肯定带不走太多，先抓一条看看。”

月鱼之所以珍贵，并非有多难抓，月鱼事实上和普通的鱼没区别，只是胜在稀少。

以鱼为生的叶恒麻溜的抓起两条月鱼，挑在鱼叉上后，这才注意到这河流仅仅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便流入了山体之下。

河流的尽头，有几层巨石台阶，台阶上有一房屋。

靠近后才发现这木屋是用桃木所制，上面纹路奇特，房门紧闭，门上有一牌匾，上刻“桃花庵”三个大字。

石台上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套浑然天成的石制桌凳，一尘不染，明显有有人居住的痕迹。

叶恒犹豫之下，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

“何人来我桃花源？”

一道清幽古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瞬间在整个桃花源内回荡开来，那声音如同跨越悠悠岁月，明明就在屋内，却让叶恒感觉不到声音的确切位置。

咔哒。

木门被拉开，一道佝偻着身体的老者出现，身着服饰简单古朴，浑身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叶恒，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着他。

叶恒被老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问道，“老伯，这是您的地方吗？”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低下头轻轻呢喃，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什么？”叶恒没听清，俯身道，“您说什么，我没听见。”

“呵呵呵…”

“老伯，你笑什么？难道你也是来仙谷抓月鱼的？”

“月鱼？”

老者看向他背后的两条月鱼，还在时不时地倒腾两下。

“老伯难道不知道？仙谷一百多年开启一次，很多人都进来猎取月鱼，来换取钱财或者仙缘，老伯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叶恒十分惊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您若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仙谷之中，而且还如此深入？”

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叶恒的猜测，“不错，老夫前来就是为了这月鱼而来，却并非这一次，而是先前就进入了仙谷，只是被困在这里罢了。”

“什么！”

叶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老伯，“你之前就进来了，那岂不是说，你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老者有些怅然，抬头盯着石台下的桃花林，声音里满是沧桑，“不知道…太久了，我已经有些糊涂了…”

叶恒露出一丝怜悯，难怪这里会有人住，原来是这位老伯百年前进来后，出不去了，凡人能活一百多年，绝对罕见至极，更别说在这种地方。

“老伯，那你跟我出去吧，如今仙谷开启的时间不多了，这里有这么多月鱼，若您有成为仙人的资质，说不定…”

他看着老伯枯瘦如柴的身体，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时日无多了，不想拖累你，此地距离出口甚远，你能发现此地，确实是运气不差，快些回去吧，不然便来不及了。”

“那老伯您呢？”叶恒一下子急了，“既然遇上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跟我出去，说不定能换来仙家丹药，再活个一百年呢？拼一拼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您要是不走。我便把你背出去！”

“哈哈哈…”

叶恒头一歪，“老伯您笑什么？难不成我还背不动您这瘦胳膊儿瘦腿儿的？”

“呃…”

老者摇头轻笑，“我看你伤得不轻，老朽曾是略懂医术，临死之前，可否让我为你把把脉？”

叶恒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了手腕，任由老伯并两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放在以前他叶恒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只是这老伯实在太过消瘦，让他感觉能活着都是个奇迹，说带他出去的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儿，真要是带他出去，怕是跑两下就给他整散架了，那还得了？

就在老者的手搭在他手腕的瞬间，叶恒只感觉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变得浑浑噩噩，双眼痴呆无神，手里的鱼叉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瞬他便清醒了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老者，并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伤的不重，只是凭你现在的状况，怕是走不出去仙谷，便会死在里边。”

叶恒脸色一黑，这人怎么这样，好心想带他出去，你张口就说人家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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