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个家的女主人

宝宝的预言，应验得比想象中快。温知夏刚用完早饭，疗养别墅的门铃就响了。

福伯进来通报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先生，太太，二老爷一家来了，说是……探病。"

客厅里，沈叙白坐在轮椅上，膝上照例盖着薄毯，闻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请他们进来。"

温知夏起身要去回避，手腕却被男人极轻地按了一下。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沈叙白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做一件事……"

"别让他们觉得，这个家里我好欺负。"

温知夏一怔。新婚第二天，这个男人第一次跟她"交底"，虽然只有半句。她重新坐下，刚好撞上沈叙白投来的目光，那双眼总是平静无波，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来了来了！】小家伙在心里磨刀霍霍，【坏蛋叔叔一家！麻麻你看，那个叔叔头顶的黑气，比坏蛋伯伯的还浓！】

温知夏不动声色，在沈叙白身侧坐下。

一家三口浩浩荡荡进了客厅。为首的男人五十来岁，很面善，正是沈仲山没错。身后跟着二婶孙丽娟，珠光宝气；再后面是儿媳孙倩，挺着微凸的小腹，下巴抬得老高。

"叙白，气色看着好点了。"沈仲山笑呵呵地坐下，眼神越过轮椅，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位就是新弟妹吧？哟，侄媳妇，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叔叔好给你备份大礼啊。"

"二叔客气了。"温知夏倒了茶，不卑也不亢。"仓促领证，是怕误了吉时。"

"吉时？"孙丽娟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话，"我听说，侄媳妇家里是开香铺子的？哎呀，现在这年头，卖香的还能剩下几个钱哟。姑娘家家的，怎么想着嫁进我们沈家这种门第……"

话没说完，意思全到了。

孙倩在旁边摸着肚子帮腔："妈，您这话说的。人家温小姐眼光好呀，一眼就看中了我们沈家最……"

她顿了顿，掩嘴一笑："最长久的资产。"

长久的资产，暗讽沈叙白是个要死的。这话说得，连福伯的脸都白了。

沈仲山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从带来的礼盒里取出一个保温盅，推到沈叙白面前："叙白啊，二叔特意给你炖的虫草花胶汤，最是补身子。来，趁热喝。"

保温盅推到跟前，沈叙白的手指搭在盅盖上，没动。

"二叔费心了。"他的声音很平，"只是医生交代，最近忌大补。"

"哎，医生的话哪能全信。"沈仲山笑着把盅盖一揭，热气腾起来，"多少喝一口，二叔看着你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温知夏的鼻尖动了动。

汤一揭盖，那股"香香的、苦苦的"味道又飘过来了，比昨晚闻得还浓了十倍。

【麻麻！】小家伙急了，【就是这个苦苦的味道！汤汤里有东西！】

温知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伸手，把那盅汤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二叔，叙白刚吃了药，这会儿喝不下。倒了可惜，不如我替他要了，回头慢慢喝。"

"你？"孙丽娟嗤了一声，"侄媳妇，这可是给叙白补身子的，金贵着呢。"

"就是金贵，才不能浪费。"温知夏把保温盅的盖子重新扣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福伯，收起来。"

福伯应声上前，把汤端走了。

沈仲山盯着那个保温盅的背影，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侄媳妇倒是会过日子。"

温知夏端茶的手很稳，脸上还挂着笑："孙小姐说得对，叙白确实是沈家最长久的资产。不像有些资产，呵，看着光鲜，其实是假的呀。"

孙倩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知夏放下杯子抿了口茶，"就是突然想起来，进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有点上头。"

她放下茶杯，眼神停在孙丽娟胸前那尊巴掌大的沉香摆件上……那摆件用红绳穿着，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二婶这尊沉香，是新得的吧？"

孙丽娟下意识捂住摆件，随即又挺起胸："算你有眼光。越南芽庄的老料，仲山上个月花三百八十万拍回来的！"

三百八十万。孙倩立刻配合地惊叹了一声。

"芽庄老料啊……"温知夏点点头，忽然就笑了。"那敢情好。不过我冒昧问一句：二婶这香买回去之后，是不是天天戴着，越戴越亮？"

"那当然，好沉香就是要人养……"

"那就对了。"温知夏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真正的芽庄老料，油内敛，香味清幽。离三尺才闻得到。您这尊，我隔着两米就被熏得头疼。乌得发亮，还越戴越亮……"

"这是泡油染色的杂木，行话叫'药沉'。三百八？"

"三百八，都嫌贵。"

客厅里的声音像被抽空了，落针都听得见。

孙丽娟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红："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温知夏不疾不徐，"云馥斋做了七代合香，我这双鼻子，闻过的沉香比二婶见过的都多。您要是不信，拿热水一泡就明白了……真沉香入水即沉，香气不散；您这个，热水一泡，满屋子都是香精味，水面上还漂油花。"

"敢试吗？"

孙丽娟捂着摆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沈仲山的脸色也挂不住了。

【哈哈哈哈！】小家伙在脑子里笑出猪叫，【麻麻好帅！那个胖婶婶的脸，跟调色盘一样！】

【对了对了，】小家伙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宝宝再爆个料！这个坏蛋叔叔，上个月刚从公司账上挪了两千万，给他儿子在城东买了栋楼！楼都装修好了，就挂在孙倩名下！他怕老爷子查，把账做成了"项目投资"！】

温知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两千万，城东的楼，孙倩名下。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还在强撑的三口人，忽然觉得这家子真有意思。拿假货充门面，拿公款买私楼，再跑到一个"将死之人"家里耀武扬威。

"二叔。"她把手里的茶杯放稳，才开口，"我这个人，从小在香坊长大，你猜我会啥？就会两样……一闻香，二识货。"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您看，"她笑了笑，眼神在沈仲山脸上停了一瞬，"咱们一家人，往后还是都实在点好。"

沈仲山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哈哈一笑，站起身："侄媳妇这张嘴，厉害。"

"仲山！"孙丽娟急了。

"走。"沈仲山理了理西装。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下去。"叙白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家三口走到门口，沈仲山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侄媳妇，"他脸上笑着，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你这门亲事结得急，叔叔回头让人好好查查你的底细，给你备一份配得上你的'大礼'。"

"可别推辞。"

门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叙白靠在轮椅里，看着身侧的女人，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沈太太，"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好鼻子。"

"沈先生过奖。"温知夏收拾着茶盏，"你二叔说要查我。"

"让他查。"沈叙白转动轮椅往楼梯口去了。他的声音很平："他查到的东西，会很有意思。"

男人的轮椅消失在楼梯口。

温知夏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那盅被端走的汤。

"宝宝，"她在心里问，"那汤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呀，】小家伙也严肃起来，【宝宝只闻得出是"坏东西"，闻不出名字。麻麻，你是闻香的鼻子，你可以自己查呀！】

对。

温知夏快步走向厨房。福伯正要把那盅汤倒进下水道。

"福伯，"她叫住他，"汤别倒，留着。"

福伯一愣："太太？"

"叙白说要留着慢慢喝。"她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把保温盅接了过来，"放我房里吧。"

【麻麻要干什么呀？】

"留个证物。"温知夏看着手里这盅还温热的汤，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有人天天往她丈夫的饭里"加东西"。这事，她管定了。

【哇！麻麻要当侦探啦！】小家伙兴奋起来，随即又想起正事，【对了麻麻，报告进度……百分之十五啦！再搬几天家，宝宝就能帮你验东西咯！到时候什么毒毒，一验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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