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财神宝宝带着捡漏

去大集的前一晚，温知夏把父亲那套《香乘》翻到"檀香辨伪"那一卷。雷击木里出好檀，古籍里叫"雷殛藏香"。外壳被天火烧焦，内芯却因高温逼出了油脂，是把丑八怪当宝卖的最典型陷阱，反过来，也是捡漏的天堂。

她合上书的时候，三楼的灯还亮着。那个天天装病的男人，又在书房待到了后半夜。各怀秘密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谁也没打扰谁。

天还没亮透，城南香料大集已经人声鼎沸。这是南方最大的香料集散地，每月逢六开大集，行家玩家天不亮就来淘宝，都憋着捡个大漏。

温知夏穿着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直奔最东边第三排。

【前面前面，就是那个摊摊！】小家伙当起了导航，【老爷爷穿灰布褂褂的那个！】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面前铺着块油布，堆着十几截黑乎乎的木头，焦裂得厉害，卖相惨不忍睹。围观的扫一眼就走，嘴里嘀咕："雷击木，烧柴都嫌烟大。"

温知夏蹲下来，随手翻了翻。

【左手边倒数第二根！】小家伙直蹦，【还有最底下压着的两根！三块都在这儿啦！】

她没露声色，把那三截"烂木头"挑出来，又随手搭了两截别的，装成随意挑挑的样子。

"大爷，这几根怎么卖？"

老头撩起眼皮："打包，八千。"

"六千。"

"七千五，少一分不行。"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姑娘，别嫌贵，这可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雷击木。"

温知夏正要掏钱，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那三截木头。

"这堆，我出一万。"

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堆着满脸笑看着老头："老大爷，我全要了。"

【啊啊啊，就是他！】小家伙炸了毛，【就是这个坏蛋也在打听檀檀！宝宝昨天就瞧着他来问过一次了！】

老头眼睛一亮，刚要改口。

"大爷。"温知夏没等他把话说完，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手电，又摸出一把随身的小香刀。

"做生意讲个先来后到。"她把三截木头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既然这位老板也看上了，咱们不妨当着您的面，验验货。"

"验货？"唐装男人嗤笑一声，"一堆雷击木，验什么？"

"验什么……"温知夏抬了抬下巴，香刀在手上一翻，已落在其中一截木头的断面上，削下一片焦壳。

手电光打上去，削开处露出紫黑油润木心，纹理细，油脂线浸了蜜一般发亮。一股沉稳醇厚的檀香味慢慢散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老山檀？！"

"我的天，雷击壳包着的老山檀！"

"这油线，这味道，少说五十年的料！"

唐装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昨天来问过价，回去越想越不对，今天特地带足了现金来收，没想到被个小姑娘抢了先，还当众削皮见了光。这一削，货性质就变了，刚才八千能包圆的废料，现在成了人人眼热的宝。

"姑娘，"他眯起眼睛，压低了嗓门，"开个价，这三根，我收了。"

"老板好大的口气。"温知夏笑了，"刚才谁说的，'一堆雷击木，验什么'？"

"刚才是刚才。"唐装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从怀里掏出支票夹，"五万，三根，你现在就赚了六倍。小姑娘，见好就收。"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八千的包圆货，转手就喊五万。

温知夏看都没看那本支票夹："大爷，货是你先应给我的，七千五，扫码。"

"十万。"唐装男人加重语气，"小姑娘，我是锦瑞轩的采购顾问，卖我这个面子，以后在香料行有的是好处。"

【呸，画大饼！】小家伙啐了一口，【麻麻别理他！锦瑞轩就是那个收假货卖假货的奸商，臭名远扬！】

"锦瑞轩？"温知夏嘴角一撇，"不好意思，没听过。"

她当着他的面，把三截木头收进帆布包，扫码，付款，一气呵成，转头冲老头说："大爷，七千五，扫码。"

【哈哈哈哈！】小家伙笑得直打滚，【坏蛋脸都绿啦！麻麻你削壳壳那一下，太帅啦！】

老头收了钱，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姑娘，好眼力，老头子我看走眼喽。"

"爷爷过奖。"温知夏顿了顿，"您以后要是再收到这种雷击木，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按行价收。"她留了张便签，只写了个"温"字和一串号码。

出了大集，温知夏直奔城北最大的药材香材行，济和堂。

掌柜的戴着老花镜，捏着放大镜，对着三截削了壳的老山檀从左看到右，又凑近闻了闻，足足二十分钟才抬起头，手还在抖。

"印度老山檀，五十年的料，油脂这么足的，十年没见过三块一起出。"掌柜的抬起头，"姑娘，一口价，三块，六十万。"

"六十五万。"温知夏不慌不忙地还价，"掌柜的，您要是六十五万收，我下一批好料还给您送过来。"

"成交！"

掌柜的一句话落下，这份买卖算是板上钉钉了。

六十五万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温知夏还站在济和堂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一串零，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此刻才缓缓吐了出来。七千五的本钱，换回来六十五万，翻了快九十倍。

【哇！发财啦发财啦！】小家伙在肚子里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奶奶的药药钱够啦，还能给宝宝打金锁锁！】

"都有，都有。"温知夏笑着拦了辆车奔医院，"先给奶奶把药定下来。"

缴费，定药，专家会诊排期。窗口的人都已经记住她了："温小姐，又是全缴？"

"全缴。"温知夏把三个多月的费用一次性划清，又在进口靶向药用药同意书上签了字，"医生，我奶奶的药，明天就能用上吧？"

"能，今晚就配药。"医生看着缴费单，难得露出笑，"老人家有你这样的孙女，是福气。"

温知夏笑了笑，没说话。

【麻麻，】小家伙忽然小小声地冒出来，【宝宝跟你说个事哦，进度百分之三十啦……不过呢，宝宝搬家家，得吸那个姨姨身上的胎气，吸得多，麻麻身子就会一点点起反应……】

"什么反应？"

【就是……】小家伙支支吾吾，【可能会吐吐。】

温知夏："……"行吧，吐就吐吧，吐出来的都是财运。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她站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下，头一回觉得这个月压在天顶上的阴云，散了。

她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后，温曼的电话打到了温世荣那里。

"爸，查到了。温知夏今天下午在中心医院，一次性缴了三个多月的特需费，还定了进口靶向药，一个疗程六万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哪来的钱？"

"不知道啊。"温曼的声音透着纳闷，"她被赶出门的时候，卡里就八千块。"

"去查。"温世荣的声音冷了，"一个被净身出户的丧家犬，忽然几十万几十万往外拿，这钱，一定有问题。"

挂了电话，温世荣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这才拨通另一个号码。

"老唐，"他沉声问，"早上大集，有什么动静没有？"

电话那头，唐装***在锦瑞轩柜台后面，摸着金丝眼镜，语气不太好："别提了，温总。你让我去盯的那批雷击木，被人截胡了。"

"谁？"

"一个小姑娘，二十来岁。削皮验货那手活儿利索得很。"唐装男人眯起眼，"三块雷击壳包的老山檀，我出到十万她都不撒手。后来听说在济和堂，六十五万出的手。"

温世荣握着电话，手指一寸寸收紧。

六十五万。一个刚被赶出家门、卡里只有八千块的落魄侄女，转头就在医院几十万地花。会削皮验檀的小姑娘。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唐，"他声音压得极低，"把你今天所见，原原本本写一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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