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好戏开场

一个月，看着长，其实不经细数。

竞标的奖金先入了账，接着是那批伴手礼的尾款。温知夏把每一笔钱都记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往上垒。可离那八千万的窟窿，还差着最后一大截。

转机，出现在期限前第七天。

她改良后的香方，打成了小样，拿去给行会里几位老香人过目。别人大都客气，只道声"不错"，唯有秦老，闭着眼闻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连声道了三个"妙"。

秦老香人，是这一行里辈分最高的一位。半辈子没替哪个晚辈说过半句软话，这次却当场应下，要亲自替她站台。临了还补了一句：老温家的香，不该断在我这一辈。

他肯开这个口，比十个广告都管用。

预售那天，温知夏把直播架在了香坊门口。

何韵秋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沈叙白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宝宝在肚子里，从清早开始就兴奋得直打转。

【麻麻，宝宝感受到啦！好多人好多人在往这边看呀。】

【宝宝也要帮麻麻一起数钱钱！】

直播一开，秦老香人先对着镜头，慢声讲了半炷香的门道，末了，亲手点起一炉"鹅梨帐中香"。

那股香一起，弹幕就疯了。

"这味儿对了！我小时候我奶奶供的香，就这个味！"

"买它！不比霍家那死贵死贵的好？"

"上链接，求求了！"

还有人追着问，能不能加急出一批，要赶在年节前摆进祠堂。何韵秋瞅着满屏求购的话，整个人都傻了，只一个劲儿地念叨"在补了，在补了"。

礼盒一千盒起订，定价八百八。

开售第一个钟头，后台的数字就开始往上滚。

温知夏起初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那数字跳得飞快，一晃的功夫，就翻过了一个她不敢想的坎。

一千。接着五千，又跳到一万、两万。

温知夏盯着屏幕，看那串数字像被谁在后面推着，一截一截地往上蹿。弹幕刷得看不清字，何韵秋在边上捂着嘴，眼泪直打转。后台的成交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响得几乎连成一片。

【麻麻！三万啦！】小家伙奶音拔高，尖得走了调。

四万。五万。

到了晚上十一点，后台那条上扬的曲线才渐渐走平。预售的数字，稳稳停在了六万八千七百份。

六万多盒，乘上八百八，再去掉原料工钱、税费和平台抽成，最后叠上竞标奖金和订单尾款，那笔曾经压在她头顶的八千万，就这样被一点点填平了。

温知夏关掉直播，脑子里嗡嗡的。

她连算了三遍账，确认没出错，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我还清了。"她低声说，轻得像在讲给自己听。

说完，她盯着账本上那个红笔划掉的数目，又傻傻地笑了两下。十年了，压着温家、压着她的那口山，今天，卸下了。

何韵秋"哇"的一声，扑上来抱住她，哭了出来。

第二天，秦老香人又补录了一段视频，替她推新品。温知夏把钱归拢，当天下午又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直播，标题只写了六个字——"温家的香，回来了"。

到了期限当天，她亲自去银行办了转账。

柜台的经办员手都在抖，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户名和金额。八千万，一笔划出去，账户归零的那一刻，温知夏反倒觉得，浑身轻了。

八千万，全额到账。

她从银行出来，把那张转账回执折好塞进包里，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发透。

午后三点，霍氏的人准时登门。

来的还是老唐。身后跟着两个跟班，进门先扫一圈香坊，见里面的人照常进出，作坊里机器转得正欢，他脸上那点等着看热闹的得意，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温知夏坐于堂中，手里端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也不抬眼看人。任老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眼。

"唐先生，"她放下茶盏，"今天来，是收坊的？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白纸黑字的三十天，一分不差。"

她抬手，从包里抽出那张转账回执，"啪"地拍在桌上。

一张纸，轻飘飘的，落下去却像块惊堂木，砸得堂里静了下来。

老唐盯着回执上那一串零，瞳孔猛地一缩。他捡起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捏着那张纸的几根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八千万……"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还、清、了？"

"全还清了。"温知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温家的香坊，还姓温。"

"劳烦你回去，替我捎句话给霍总。他费心布的那张网，网不住人了。"

老唐脸色难看，张了几回嘴，到底没凑出一句囫囵话。他本是想来看温家签卖坊文书的，早把狠话和得意的场面都在心里演练过一遍。如今全落了空，末了只憋出一声闷哼，把回执往桌上一摔，扭头就走。

脚步又急又乱，差点让门槛绊一跤。

两个跟班忙上前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走！"

那声"走"，喊得又凶又虚，一路飘到了院墙外头。

香坊里绷了半个月的人，这会儿都松了下来。小石头从后头探出脑袋，咧嘴直笑。刘叔站在院里，眼眶先湿了。有胆大的伙计，冲着老唐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口，被旁人笑着拦下。

温知夏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她夜里睡不踏实，白天算不清账，如今，总算能把那颗悬着的心，稳稳放回肚子里了。

宝宝在肚子里，欢天喜地打了个滚。

【耶！坏蛋爷爷跑掉啦！麻麻好厉害！】

【宝宝数过啦，他转身走那会儿呀，脚脚都是软软的，浑身气气蔫蔫的，像被抽空了一样呀。】

温知夏被它逗得弯了弯嘴角。

只是这口气，没松多久。

当晚，沈叙白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

他没急着开口，等温知夏把手边的事都安顿好，才把人拉到书房，关上门。嗓音压得极低：

"二叔那边，动了。"

温知夏心里一紧。

沈仲山。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沈叙白的亲叔叔，沈家那个表面上退出经营、安心养病多年的人。前阵子还专程派人来"探病"，嘘寒问暖，演足了叔侄情深。

"他不知从哪，拿到了我'装病'的证据。"沈叙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轮椅扶手上，眼神沉得吓人，"说我装病欺瞒董事会，骗那经营权。三天后的股东大会，他要当众发难，逼我交权。"

"更要命的是，"他顿了顿，"我查到一件。霍氏做空温家那笔钱，有一条暗线，走的正是二叔名下账户。"

温知夏的手，倏地攥紧了。

沈仲山，勾着霍氏。

一个在外头收温家的香坊，一个在家里夺沈家的权，内外夹攻。这盘棋，他们怕是早就摆好了，只等一个由头，一起落子。

原来围猎温家的，从来不止霍擎一个人。温家的这笔账，沈家的那份权，被一张网拴在了同一条绳上。

"他这是要一石二鸟。"温知夏声音发冷，"踩着你上位，顺手把我咬死。"

沈叙白没有否认，只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窗外，天早已黑透。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宝宝在温知夏腹中，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

【麻麻……】小家伙的声音里，头一回透着点不安，【宝宝看见啦……二二叔那边的气气，好凶好凶的。还有两天，就要开大会会了。】

【那大大叔……好像要有大麻烦啦。】

温知夏缓缓抬头，对上了沈叙白的目光。

四目相接，谁都没有说话。

可两个人都清楚，还清那笔债，不过是刚刚站稳。

真正的仗，这才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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