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为奴

车间机器轰鸣，嘈杂的流水线声响此起彼伏。周霜跟桃子姐前后脚走进车间大门，来到打卡机面前，桃子姐的目光便瞬间落在她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惊愕与心疼。

“周霜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啦？身体恢复好了吗？应该再多休息几天呀！”桃子姐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周霜无奈地摊开双手，露出一抹释然又心酸的笑意：“没办法，我的假期已经用完了，再不上班就没钱吃饭了。”

这座工厂看似待遇规整，提供免费的员工宿舍，免去了大家租房的压力，却不包含伙食。所有员工的一日三餐都需要自掏腰包，工资本就微薄，若是再停工闲置，口袋空空的她，真的要面临断粮的窘境。

看着她单薄的模样，桃子姐心头一软，认真叮嘱道：“等会儿记得和主管提一下，我让她给你安排一些相对轻松些的工作任务，你脑袋上还有伤，千万别逞强。”桃子姐定神看了一眼周霜的脑袋惊讶道：“你脑袋咋又流血了，咋回事，不是好几天不往外渗血了吗？”

“没事的，等下班了去医务室换个纱布。”周霜摆摆手道。

“这些活儿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周霜语气淡然，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如果特意去跟主管讲条件，不仅得不到优待，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麻烦。这里的管理层，个个眼高于顶，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奴隶主，压根就没把我们这些普通工人的辛苦放在眼里。”

桃子姐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深知她说的都是实话，却还是执意要护着她：“好吧，既然这样姐也不勉强你。那待会儿你就站到我身边干活，有累的、难处理的，随时跟我说，姐姐一定多照顾你。”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周霜抬头感激地看向桃子姐，轻声应道：“嗯，谢谢桃子姐！咱们赶紧进去吧，要是再磨蹭下去，姚月又该发脾气骂人了。”

说罢，她轻轻挽住桃子姐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各自的工位走去。

可刚走到车间过道中央，组长姚月突然快步上前，径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霜缠着厚厚白纱布的脑袋上，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与质疑：“咦？周霜，你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你这脑袋伤得这么重，到底能不能正常干活？可别来了拖慢整条线的进度。”

“能的。”周霜抬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刚进厂的那段时间，她在这座车间受尽了委屈与磋磨。那时车间产量始终上不去，主管动辄训斥组长，受了气的组长，便将所有怒火全部发泄在底层工人身上。一层压一层的苛责、没完没了的训斥，成了车间常态。

这些手握一点小小权力的管理层，靠着微薄的管理津贴，便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像拿着无形的鞭子，日复一日驱赶、压榨着每一个埋头苦干的普通工人。

“能就行，别出岔子。”姚月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踱步巡查其他工位，姿态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

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桃子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嘟囔：“瞧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不就是每个月多拿二十块钱的管理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天天站在工位上累死累活干活！”

“姐，您别跟她置气，不值得。”周霜连忙轻声宽慰。

桃子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惋惜：“说起来真是太可惜了，当初让你接组长的位置，你怎么死活都不肯呢？”

周霜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嘿嘿，我可没兴趣为了二十块钱，得罪整条线的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二十块钱的管理费，是最烫手的辛苦钱。当了组长，既要顶着管理层的压力冲产量，又要对着同车间的工友督促施压，天天两面受气、左右为难，自己的本职工作一分不少，还要落得一身埋怨，得不偿失。

两人低声闲谈间，隔壁工位的李青青看见了周霜，立刻咧嘴露出她的超级大门牙，热情地打招呼：“周霜，你来上班啦！”

“是啊，回来干活了。”周霜笑着应声。

李青青凑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周霜，告诉你个事，食堂打你的那个赵灿珠，出去玩被人套麻袋打了，那个脸肿的更像一头猪了。”

周余微微一愣，兴奋问道：“我的天谁干的，谁这么好，干这么件好事。”

“谁知道呢！这是遇到大好人了，做好事不留名。”李青青翻了个白眼，目光瞟向三厂方向。

周余有些无奈：搞得我都想套她麻袋了。”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场面多吓人，我就在旁边，看着她挨揍，你不知道有多爽……”回想起之前的一幕，李青青依捂着嘴偷笑起来。

两人正小声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聊啥呢？周霜，你来了？这手到底能不能干活？”

不知何时，主管胡金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们身后。

李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抬手连拍胸口，惊魂未定。

周霜不愿多费口舌争辩，简洁利落地回应：“主管放心，能干活，不耽误事。”

胡金玲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受伤的脑袋，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冷声警告：“那就好好干，别耽误车间产量，当天产量不达标，谁都别想准时下班。”

说完，她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径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李青青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个魔鬼主管，脑子里永远只有产量、达标，从来不管我们累不累……”

“唉，算了，别抱怨了，赶紧干活吧。”周霜轻声安抚一句，弯腰从物料框里拎起一袋原件，尽数倒在工作台上，熟练地拿起配件，一个个规整地摆放在支架上。

细密的铁粉混杂在空气中，落在她手背的皮肤里。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洁白干净的，就沾满了黑色的铁灰，脏兮兮的一片。

桃子姐转头看见这一幕，满心担忧，连忙开口：“周霜，你这……没事吧？要不我去跟姚月说说，给你领一副手套戴着，别磨到伤口。”

“没事的姐。”周霜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淡淡回道，手。

“那你千万慢点干，别用力过猛，把刚愈合的伤口扯开了。”桃子姐依旧放心不下，反复叮嘱。

“嗯，我会小心的。”周霜乖乖应着，手上的速度却丝毫不敢放缓。根本容不得半点懈怠。一旦动作慢了、效率低了，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指责和刁难。

整整一天，枯燥机械的流水线工作从未停歇。重复的动作、紧绷的神经、长时间的站立，耗尽了周霜所有的力气。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她早已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双腿发软得微微打颤。她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稍稍缓过劲来，拖着满身的疲惫，起身准备打卡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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