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冬夜来客

临州的雪，下得比雨文静。

姜夜的炒粉摊在冬夜里照旧出摊，只是车棚上加了层厚帆布，锅边的热气能把半条街都熏出饭点。自打雾隐山回来，这摊子成了夜市一景——七中的学生来打卡"三招哥"，黑潮盟旧案苦主家的街坊来道谢，连镇夜司的行动队员收队后都爱拐过来吃一碗，美其名曰"暗访"。

姜夜来者不拒，一律九折，加蛋另算。

"老板，一份炒粉，加两个蛋。"

"好嘞——诶？"姜夜抬头，愣了，"赵鹏？"

昔日的校散打主力缩着脖子站在摊前，鼻头冻得通红，眼神飘忽："看什么看，演武场输给你，不代表吃粉也要输给你——两个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姜夜憋着笑下锅，"八折。老规矩，输过的人有折扣。"

"……那是你单方面定的规矩！"

"单方面定的才叫宠粉。"

赵鹏梗着脖子吃完了粉，走的时候在摊前站了半天，忽然憋出一句："喂，姜夜。我爸妈开的武馆，寒假缺个教孩子的助教。你那手借力打力……来不来？工资好说。"

姜夜挑眉："你请我？"

"我爸请的！我就传个话！"赵鹏耳朵通红，把围巾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蹬着自行车跑了，车铃声在雪夜里叮叮当当。

白露睡着，识海里安安静静。姜夜一边刷锅一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奶奶的体检报告一切向好，罗东来在总部受训据说进步神速，顾清晚每天下了班准时来吃一碗粉——今天那碗还没人来取，粉在锅里温着。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今天的校花，迟到了。

雪幕深处，一个身影踩着积雪缓缓走来。

不是顾清晚。来人一身白袍——不是现代的衣服，是那种旧式的长袍，落雪不沾，走到摊前，站定。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颌的线条苍白而冷峻。

"打烊了？"白袍人开口，声音辨不出年纪。

"炒粉摊没有打烊，只有没火。"姜夜嘴上应着，手底下却不动声色地把伞往身侧挪了半尺——雪夜、白袍、落雪不沾，这三个词凑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像来吃粉的。

"那就借个火。"白袍人在塑料凳上坐下，"不点粉。点一件事。"

"请讲。"

"姜夜。"白袍人抬起眼，兜帽下那双眼睛在雪夜里亮得异常，"你知不知道，你父母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车祸——十七年前，临州老巷守夜斋那场火，是灭口。"

姜夜刷锅的手，停了。

锅里的水还滚着，白汽往上冒，把他半张脸糊在雾里。半晌，他放下钢丝刷，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

"继续的话，就不该在这儿说了。"白袍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放在摊板上，推过来。盒子很旧，边角包铜，铜面上刻着一个姜夜认得的纹样——和油纸伞伞柄底端的刻纹，一模一样。

"盒子里的东西，是你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白袍人起身，白袍上没有落一片雪，"看完之后，你会明白两件事：第一，你手里那把伞，为什么会在台风夜'恰好'出现在修伞铺的屋檐下；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十年来，一直有人在你家的门外，看着你长大。"

"谁？"姜夜追问。

"我。"白袍人说，"还有几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转身走进雪幕，身影三两步就淡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回来，被风雪搅得断断续续：

"伞卫一脉，还差最后一人。姜夜，替我把'守夜斋'的灯……重新点上……"

雪越下越大。

姜夜站在摊后，握着那个冰凉的木盒，指节一点点收紧。锅里的水沸了又沸，他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白色的靴子停在摊前。顾清晚收了剑，发梢挂着雪，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姜夜把木盒往她面前一放，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清晚，帮我查个地方。临州老巷，守夜斋。"

"十七年前，那里烧过一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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