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天之期

私宴散场那晚，临州分部灯火通明。

姜夜把碎勋章、录音、楚晚舟的证词抄本摊了一桌子。顾长风看完，久久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些东西，我今天夜里就走加密专递，直送总部三位司主亲收——但沈孤鸿说得没错，两位司主与他同炉吃过饭。专递最快三天，能不能落地，看天。"

"不看天。"姜夜摇头，"看我们自己撑不撑得住这三天。"

他铺开一张临州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三处：

"第一，奶奶。沈孤鸿拿主治医师要挟，说明他还不想鱼死网破，只是想拿捏。但拿捏失效之后就是撕票——今晚就转院。不用分部的车，不用镇夜司的名头。胖子，你亲自背，走水路，罗家的渔船，送去外海的花鸟岛疗养院——那是顾家产业，明面上查不到顾清晚头上，暗地里顾家剑阵护着。东来，你镇岳体的皮糙肉厚，路上就是船沉了，你也能把奶奶驮上岸。"

"得令！"罗东来把胸膛拍得山响。

"第二，楚晚舟。蚀会知道他还活着，病房就是刑场。清晚，用你的剑侍把他转到分部地下的旧库房，门外布顾家的'锁澜阵'——不用多厉害，能拖半个时辰就行，他重伤，经不起第二次钉。"

顾清晚点头，忽然问："第三呢？"

姜夜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东海湾的位置，那里画着一座小小的灯塔。

"第三，抢时间。沈孤鸿说三天，是给我递伞的期限，也是他自己动手的准备期——三百六十四颗钉已经钉完，只差最后一颗和阵眼图。楚叔说灯塔镇石里藏着钉位图，那就是说，沈孤鸿手里没有全图，他也得找。谁能先拿到镇石，谁就能先一步拆钉。"

"你要去东海湾？"顾长风皱眉，"那里现在是他的主场。"

"所以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姜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从雷震案卷宗里复印的一页联络记录，"黑潮盟替夜樱会跑腿三年，货、钱、消息，怎么走的线？雷震在总部大狱里关着，蚀会不敢明目张胆杀他——因为他是夜樱会案的活证据，动他就是告诉全天下'有人心虚'。可反过来，全天下也只有他，最清楚沈孤鸿和樱井凛之间那根线是怎么搭的。"

"你要提审雷震？他恨你入骨。"

"恨我入骨，更好办。"姜夜把复印件折起来，笑了笑，"恨我的人，从来不骗我——他们只想亲手弄死我，所以不屑于用假消息浪费我的时间。"

两天后，总部大狱，探监室。

雷震隔着防弹玻璃坐下来时，姜夜差点没认出来。曾经铁塔般的黑潮盟主，如今瘦脱了相，囚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老码头那晚的怨毒。

"姜夜。"雷震的声音像砂纸磨铁，"来看我笑话？"

"来跟你做笔买卖。"姜夜把一袋炒粉从窗口递进去，还冒着热气，"加蛋加肠。老规矩，八折——不对，里面不让做生意，白送。"

雷震盯着那袋粉，喉结滚了滚，没碰："黄鼠狼给鸡拜年。"

"直说吧。"姜夜收起笑，"樱井凛跟你联络，中间人是谁？货走的哪条线？钱在哪个池子里洗的？——我要这三样。"

"凭什么告诉你？"

"凭三样。"姜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凭你恨我，所以你说的话我不必怀疑真假，省时间。第二，凭你现在这条命悬在蚀会手里——你猜沈孤鸿什么时候灭你的口？夜樱会案二审一开，你一开口指认上线，你牢里的饭就吃到头了。第三——"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凭你也是被人当枪使的。老码头那批式神胚子，你以为是夜樱会付钱买你的地盘？雷震，我在你昏迷前看过你的账本——黑潮盟三年的'货款'，走的全是同一口池子，池子的户头签名，跟十七年前守夜斋火灾结案报告上的签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你替杀了我全家的人，运了三年货。"

雷震的瞳孔骤然收缩。

探监室里死一般安静。半晌，这个纵横临州地下二十年的枭雄，忽然发出一声不像笑的惨笑，笑得直咳嗽，咳完，他把那袋炒粉抓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中间人，姓贾，明面上是总部后勤的军需官，暗地里管蚀会的'钉'——蚀骨钉的铸造、发放、回收，全过他的手。货走东海湾的旧走私线，钱在境外三个壳池子里洗，最终归口，也是贾某人的手。"

"沈孤鸿的底牌，你知道多少？"

雷震咽下嘴里的粉，眼中闪过一丝连他都心悸的神色：

"蚀天阵。贾某人喝醉了吹过——三百六十五颗钉不是乱钉的，钉位合周天星数，钉齐之日，以钉为桩、以海为盘，能蚀一方天机。阵成之后，东海湾方圆百里，修行者的境界、法宝的灵性、封印的阵纹……全都会像泡进酸里的铁，一层层烂掉。"

"到那时候，别说取妖潮之心——"雷震抬起头，一字一字地说，"镇夜司调再多的人去，进去一个，烂一个。沈孤鸿一个人站在灯塔顶上，就是那百里的天。"

姜夜慢慢靠回椅背。

蚀天阵。钉齐之日，百里之内万法皆蚀——这不是破封印的工具，这是把东海湾变成一片"修行者的坟场"，再从容收割。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雷震，"三百六十五颗钉，最后一颗，钉在哪？"

雷震摇头："贾某人没说，说知道钉眼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三个——沈孤鸿、贾某，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谁？"

雷震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炒粉酱染黄的牙：

"还有一个，三十年前铸这批钉的时候，负责看炉火的——你们伞卫的人。名录烧干净了，可铸钉的炉子，得有人添柴。你猜，那个人现在，是死了呢——"

"还是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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