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烟火温柔，最是致命

国内的消息连着好了三天。

股价稳在安全线以上，合作方陆续回函表示暂缓撤资，父亲的病情也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稳。苏瓷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线。

穆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忽然推开寝殿的门，倚在门框上看她："换件衣服，带你出去走走。"

苏瓷抬眸，笔尖还停在文件上："去哪？"

"到了就知道。"他卖了个关子，眼底带着笑意，"你已经在这间屋子里闷了五天了。"

苏瓷本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

她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穆萨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的瞬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走吧。"

王宫的后花园在夜色里格外静谧。

暖黄的宫灯沿着石径一路铺展，将两侧的异域花木映得影影绰绰。远处传来泉水叮咚的声响，混着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冽风声，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苏瓷跟在穆萨身侧，踩着他的影子走。两人都没说话，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石径旁开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泛着淡淡的银光。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头去看。

"这是萨利赫的国花，只在夜里开。"穆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天花瓣收拢，像睡着了一样。"

"还有只在夜里开的花？"苏瓷有些意外。

"嗯。"穆萨走到她身边，俯身看了一眼那花，"它不喜欢阳光，只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肯绽放。"

苏瓷抬眸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她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不是花。

"你每天都住在这里？"她移开视线，随口问道。

"嗯。"

"不觉得闷吗？"

穆萨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前觉得。现在不觉得了。"

苏瓷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去看路边的花："油嘴滑舌。"

"只对你。"他说得坦然，语气轻得像风，却重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没再接话，耳根却悄悄热了。

走到花园尽头，是一片开阔的露台。露台边缘立着雕花石栏，远处是萨利赫王宫连绵的宫宇轮廓，再远处，是无尽的沙漠夜色。

穆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抬头。"

苏瓷依言抬头。

下一秒，夜空被点亮了。

一簇烟火从王宫高塔方向腾空而起，在墨色天幕上炸开，金红交错，流光溢彩，将整片沙漠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接连不断地绽放，像一场只属于她的盛大仪式。

苏瓷怔住了。

她见过无数商业晚宴上的烟火，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不是为了排场，不是为了应酬，而是只为她一个人，在异国深夜的王宫露台上，无声地绽放。

"你安排的？"她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紧。

穆萨站在她身侧，侧脸被烟火映明明灭灭，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流光，也盛着她的影子。

"嗯。"他说，"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想看烟火。"

苏瓷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

仔细回想，好像是几天前，她在视频会议间隙随口抱怨了一句"要是能看场烟火就好了"，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他却记住了。

烟火还在继续，一簇接一簇，将夜空染成流动的金红色。苏瓷仰着脸，眼底映着漫天流光，鼻尖却有些发酸。

这些天，她一个人扛着国内的烂摊子，硬撑着不肯示弱，连父亲病重都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站在异国的王宫露台上，看着这个男人为她一人点燃的烟火，她忽然觉得，那些独自硬撑的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苏瓷。"穆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说，"你身边还有我。"

苏瓷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眼底的湿意就会被他看见。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烟火声淹没。

穆萨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将沙漠深夜的凉意尽数隔绝在外。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最后一簇烟火在夜空里缓缓消散。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远处泉水的叮咚声和风吹过花木的沙沙声。

"回去吧。"穆萨说，"夜深了，凉。"

苏瓷点点头，转身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石径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

"穆萨。"

"嗯？"

"谢谢你。"

穆萨回头看她，烟火的余辉还未散尽，他的眼底温柔得不像话："不用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低哑："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苏瓷的心，在那一刻，重重地颤了一下。

她知道这份温柔背后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刻意隐瞒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不该动心，不该在这场充满未知的博弈里卸下防备。

可她控制不住。

人在绝境里，最容易被一束光困住。

而穆萨，就是她此刻唯一的光。

回到寝殿，穆萨替她关好门，转身离开。

苏瓷靠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太快，太乱，太不受控制。

她闭上眼，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是假的，他对你的好一定有目的。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悄然响起——

就算是假的又怎样呢？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穆萨走出寝殿后，在长廊里站了很久。

哈伦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殿下，王族内部那边有消息了。"

穆萨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冷冽："说。"

"是二王子的人。他们和沈砚舟接触，是想借苏家的事，牵制您。"哈伦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二王子最近频繁出入王宫密档室，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穆萨沉默片刻，嗓音冷得像冰："继续盯着。另外，烟火的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

哈伦退下后，穆萨独自站在长廊里，望着苏瓷寝殿的方向，眼底明暗交错。

他知道这份温柔是假的——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带着目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演了太久的戏，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分不清真假。

而更让他无从察觉的是，这场他亲手布下的温柔陷阱，最先困住的，不是苏瓷，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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