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成绩

周一早自习，汪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模考成绩出来了，我把各科分数贴在黑板旁边，大家自己来看。看完了别在教室里喧哗，有问题的课下找我。”

话音刚落，呼啦一声，前排的同学先涌了过去。苏晚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帽，指甲在笔杆上刮出一道白痕。陈小北跑去看了一眼，很快挤回来，压低声音：“苏晚，你总分还行，语文英语理综都稳，就是数学……”

“多少。”

“九十八。”

苏晚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

九十八。满分一百五。上次月考她数学一百一十八，这次直接掉了二十分。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语文一百一十二，英语一百二十五，理综二百一十四，数学九十八 —— 总分五百四十九。放在平时，这个分数够得上中游偏上，可这次模考难度整体下调，班上一半人都上了五百八。

陈小北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补了一句：“你别急啊，就是一次模考。物理那道大题我听说全年级都没几个做出来的，你 ——”

“我没事。” 苏晚扯了扯嘴角，弯腰把笔捡起来，“看都看了，没事。”

她站起来，往讲台边走过去，想亲眼看看那张成绩单。路过黑板旁时，她扫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二名，数学那一栏的红字格外刺眼。旁边隔了两行，是陆知珩的名字 —— 第一，数学一百四十七，全班最高。

苏晚垂下眼，没再多看，转身回到座位。

一整天，她都挺正常。上课照常记笔记，下课照常跟陈小北说话，中午还去食堂吃了饭。可陆知珩看得出来 —— 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眼底那点光，像被什么轻轻压下去了。

晚自习第二节课，汪老师让课代表把数学试卷发下来讲评。苏晚把卷子摊在桌上，看着那道压轴大题上鲜红的 “2 分”，默不作声。

“…… 这道题全班只有五个人做出了第三问，陆知珩，你上来讲一下思路。” 汪老师在讲台上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苏晚也跟着抬起头。陆知珩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那道熟悉的图形。他的声音不高，条理却很清楚，一步一步，像把一座桥慢慢架起来。苏晚低头看着自己卷子上空白的答题区，那些步骤她一个都没写出来。

“第三步，这里设辅助线，连接中点，构造中位线……” 陆知珩讲到一半，忽然顿了顿，目光极快地往台下扫了一眼。

苏晚低着头，没看他。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苏晚慢吞吞地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正要起身，桌角多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是陆知珩的错题本。翻开着，最新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那道压轴题的完整解法，步骤旁边还用蓝笔标注了每一步的思路提示，连她在草稿纸上画错的那条辅助线，都单独画了出来，旁边写着：“这条线方向不对，应该往右偏十五度。”

苏晚愣住了，抬起头，陆知珩已经走到教室门口，背着书包，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明天还你。”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陈小北正趴在讲台上对答案，没注意到这边。苏晚飞快地把错题本塞进书包，心跳得有点快。

放学路上，两人照常并肩走在梧桐道上。梧桐花落了快九成，枝头稀稀拉拉，风一吹，最后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

“数学卷子，讲评的时候听懂了吗。” 陆知珩先开口。

“听懂了。” 苏晚说，“就是自己做的时候，想不到那一步。”

“那明天我把同类型的题再找两道，你练一练。”

“不用了，” 苏晚低着头，“你成绩那么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笨，学不会。”

陆知珩停下脚步。

苏晚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路灯下，他站在满地落花里，看着她，神色平静，但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苏晚，你不是笨。”

“那我为什么考九十八。”

“因为你考试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题。” 陆知珩说，“你想的是 —— 旁边坐着的是我，我昨晚是不是熬夜了，我今天有没有多看你一眼。你心思没在卷子上。”

苏晚被他说中心事，脸颊 “唰” 地烧起来：“你胡说，我考试的时候才没想那些！”

“你上周做错题本最后那道题，思路是对的，只算错了数字。你数学没有九十八的水平，你自己也知道。”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起伏，“这次考砸，是心态，不是能力。”

苏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发现陆知珩说得对 —— 她不是不会，是那天坐在他旁边，一整颗心都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所以，” 陆知珩看着她，“别躲我。错题我给你讲，题我帮你找，你照常做就行。你不笨，你只是需要把心思放回来。”

“那万一…… 越讲越差呢。”

“不会。” 他说，“有我呢。”

苏晚站在原地，晚风把最后几片梧桐花吹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 知道了。”

“错题本明天还你。” 陆知珩说，“那两道题，我晚上找好，夹在里面。”

“嗯。”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走到院门口，声控灯亮起来，苏晚上楼前，忽然小声说：“陆知珩。”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他顿了顿，“把数学考回来，就是谢我了。”

苏晚 “噗” 地笑了一声，踢了他一脚：“知道了，啰嗦鬼。”

第二天早自习，错题本果然躺在苏晚桌角。她翻开，最新一页夹着两张手抄的同类题，字迹工整，连草稿区域都划好了格子。她盯着那两页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可这个弯起来的嘴角，维持了不到半天。

课间操回来，陈小北从她书包里抽纸巾，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顺手拽出来 —— 浅绿香包，在她书包侧袋里晃了晃。

“苏晚，这香包你天天带着呢？哪个摊儿买的，还挺好看。” 陈小北翻来覆去地看，“咦，这下面怎么还绣了个字母……L？陆知珩的陆？”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脸上的血色 “唰” 地褪下去，又猛地涌回来。

“什么 L，那是…… 那是路，路字的首字母，我名字里苏路的…… 哎呀你别看了！”

“苏晚你名字里哪有路字。” 陈小北狐疑地眯起眼，又看了一眼香包，忽然福至心灵，拖长了调子，“哦 —— 苏晚 —— 你不会是 ——”

“我、我体育课要迟到了！”

苏晚一把抢过香包塞进书包，拔腿就跑，跑出十几米还能听见陈小北在身后喊：

“苏晚！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那个 L 到底是谁！”

她一口气跑进教学楼，靠在拐角的墙上喘气，脸颊滚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完了。

这下，真的要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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