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等信

叶门序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叶知也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出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间隔不规律，像是在打字聊天，又像是在写什么东西。他没有敲门，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靠在料理台边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他把手机放到台面上，又拿起来，打开通话记录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仰头又喝了一口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剧组选角通常需要几天时间，有时候甚至要等到所有演员都试完才会统一通知。他只是个试酒馆老板的配角，戏份不多，优先级肯定排在主要角色后面。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那个人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慢了半拍”——说明他在认真看表演。一个不打算用你的导演，不会浪费时间去抠你表演里的细节。要么是对你有兴趣，要么是想确认你到底合不合适。

叶门序把水瓶放进冰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画面里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几个嘉宾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面，笑得前仰后合。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吵，又把电视关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把今天早上的试镜过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进门到出门，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检查了一遍，试图找出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方鹤年的台词量不大，但他把那场戏的信息量撑满了。他给了导演足够多的东西去看——角色的社会属性、性格底色、当下的心理活动，以及他跟女主角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关系。

如果这样还不够……

那就只能说明，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有内定的人选了。

这种事情在行业里太常见了。有些角色在公开招募之前就已经有了意向人选，所谓的公开试镜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以前见过很多次，也经历过很多次。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没有任何资历和人脉的新人演员。他能依靠的，只有每一次试镜时的表现。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

里面存着的号码屈指可数——张敏律师、叶知也的班主任李老师、还有两个外卖店的电话。他没有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任何圈内人士的电话。

也就是说，他只能等。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老槐树被风吹动，叶子哗啦啦地响。几个孩子在树底下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叶知也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键盘声停了。

“干嘛？”叶知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中午想吃什么？”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叶知也的半张脸露出来，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做饭？”

“我可以做。”叶门序说，“或者叫外卖也行，看你。”

叶知也想了想：“叫外卖吧。楼下那家黄焖鸡米饭还行。”

“行。”

叶知也正要关门，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今天早上出去干嘛了？”

叶门序看着他，没有隐瞒：“去试镜了。”

“试镜？”

“就是去面试一个电视剧的角色。”

叶知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过了吗？”

“还不知道，等通知。”

叶知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把门关上了。

叶门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键盘声，转身走向玄关，拿起鞋柜上的手机，准备点外卖。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条新通知。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很短：

“你好，这里是《长安行》剧组。你的试镜已通过初选，请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到市影视基地C座2楼排练厅参加复试。收到请回复姓名确认。”

叶门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点开回复框，打了两个字：“叶门序。”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弯腰系好鞋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风带着一股油烟味，大概是哪家在炒菜。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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