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进山攒货

屋子收拾干净，天色尚早。

陆峥把屋里仅有的破烂家什归置整齐，又找木板钉好漏风的窗缝，动作利落沉稳。

林晚坐在门口，心里盘算得透亮。

现在手里一分现钱没有，想要赶集摆摊，必须零成本起步。

九二年的山村，最不缺的就是山里的物产。

雨后山林潮湿，野菌疯长，还有成片的嫩笋、野菜。镇上集市收得快，干净无本钱，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第一桶金路子。

“我去后山看看。”林晚起身，拿起墙角一只旧竹篮。

陆峥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山路滑，你刚养好身体，别走远，我陪你去。”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山。

经此一事，他早已清楚，自家媳妇看着软，骨子里极倔，一旦认准的事，必然要做。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往后山走。

初夏山林草木茂盛，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青草香。露水挂在叶尖，打湿裤脚，凉丝丝贴在皮肤上。

林晚熟门熟路往林子深处走。

前世她摆摊初期，就是靠跑山货攒下第一批启动资金。哪片林子菌子多、哪处坡地出春笋、什么货最新鲜最好卖，她闭着眼都能摸清。

果然，往里走不过百来米，树下草丛里，一朵朵肥嫩的鸡油菌、青头菌扎堆冒出来。

“这边多。”

林晚蹲下身，手法娴熟采摘，专挑品相完整、没虫蛀的。

陆峥跟在旁边，默默帮她整理竹篮，看着她纤细的手穿梭在草丛间，动作麻利，半点不像平时养在屋里的娇弱模样。

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淡讶异。

他印象里的林晚，腼腆文静，连走夜路都怕，从不知道她居然这般懂山里的活计。

“你以前常进山？”他低声问。

林晚手上动作顿了一瞬，随口淡淡回了句：“以前在家，常跟着我妈来采。”

一句话带过。

前世半生阅历，不必与人细说。

两人不急不缓，半个时辰不到，竹篮已经满满当当。新鲜野菌、嫩春笋、还有一筐能凉拌卖的山野菜，绿油油看着格外喜人。

够赶一次集的货了。

正准备下山，不远处山路传来两道熟悉的说笑声。

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两个妇人，拎着小篮子也来后山挖野菜。

两人一眼看见林晚和陆峥，眼神立马变了，嘴上闲不住，压低声音议论，偏偏音量刚好能让人听清。

“哎哟，这不是陆家大房两口子吗？刚分家就跑山里忙活，真是穷怕了。”

“可不是嘛，分家分了个空壳壳，啥都没有，不靠跑山货糊口，还能咋办？”

“说真的，我看林晚也是能折腾，好好婆家不待，非要闹分家。以前看着老实巴交，原来是个不安分的。”

“女人家抛头露面跑山、跑集市，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我要是她，安分在家种地，哪敢这么折腾……”

闲话碎碎念，轻飘飘，却句句带刺。

乡下村子，最杀人的就是这种闲言碎语。

换做以前的原主，听见这些话，早就脸红窘迫、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应声。

但现在的林晚，半点波澜没有。

她弯腰拎起沉甸甸的竹篮，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们。

穷怎么了？

不安分又怎么了？

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堂堂正正，比躲在背后嚼人舌根体面百倍。

陆峥却脚步微顿，眉眼沉了几分，淡淡扫了那两个妇人一眼。

那股当过兵的冷峻气场压过来，两个妇人瞬间声音一噎，讪讪闭了嘴，不敢再乱说。

陆峥没吵架，也没怼人，只低声对林晚道：“走，下山。”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远之后，身后的议论声又隐隐飘来，却再也影响不到林晚半分心绪。

回到偏房小院，天色临近傍晚。

林晚把山货倒出来分类、沥干水分。

菌子归菌子，笋子归笋子，打理得整整齐齐。

陆峥拎来井水，帮她清洗分拣。

小院简陋破旧，却难得安静自在。没有婆婆刁难，没有小姑算计，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忙活生计。

林晚看着身边男人沉默做事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陆峥这人，嘴笨、不会哄人、不会甜言蜜语。

但他永远用行动护着她、顺着她、陪着她。

“后天赶集。”林晚抬头看向他，眼里有光亮，“明天我们把笋焯水腌好，菌子晾透，后天一早去镇上摆摊。这批货，能换第一笔现钱。”

陆峥抬头看她，沉沉应声：“好。我凌晨推三轮车带你去。”

第一笔生计，稳稳落地。

只是两人都清楚——

他们刚分家、刚起步，手里太穷、底子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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