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裂缝

人背肩扛的法子，顶了半个月。

顶到第十六天，顶不住了。

不是货顶不住，是人顶不住。女工们白天包货，晚上送货，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更糟的是钱。只出不进半个月，工钱、房租、村里的赊账，像三张嘴，把账上那点钱啃得见了底。

这天晚上盘账，明兰拨完最后一颗算珠，在灯下坐了半宿。

账面：四百二十块。

开支：工钱三百一，房租三十，村里月底要结的货款，六百。

差着一张大口子。

齐怀宇的五千块借款协议就锁在抽屉里，签了字就能用。可她捏着笔，迟迟落不下去。这笔钱一动，赌约就正式开始计时，八千斤的月销，是要拿命去填的数。

正熬着，门房那边传来秦爷的咳嗽声，是约好的暗号，三声，有人来。

顾渊裹着一身夜露进门，开门见山："物流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挺快。"

"不是消息快。"顾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是法院今天收到一份材料，有人举报盛记'无储运资质，私自囤积山货'。材料是打印的，附了你们仓库的出货记录。明兰，你的账，有人在替你记。"

明兰的后背沁出一层凉。

出货记录，只有仓库里才有。她的人里，有别人的眼睛。

"举报能立案吗？"

"立不了。我压下了。"顾渊顿了顿，"但我压得住法院，压不住人心。明兰，我来是问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

明兰没答，反问他："顾律师，商会里，谁跟赵会长最不对付？"

顾渊皱眉："副会长，姓钱。去年选会长，差三票输给老赵。你问这个干什么？"

"差三票，说明他手里攥着差不多一半的人心。"明兰站起身，走到那张手绘地图前，"赵会长断我的路，是拿全商会的招牌断的。可商会不是他一个人的。招牌裂了缝，就看谁先伸手去抠。"

"你要找钱副会长？"

"对。"

"他不会见你。"顾渊摇头，"你现在在州府商界，是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见盛记的老板，"明兰转过身，"可他一定想见一见，能让赵会长亲自下场的对手。"

顾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让他觉得，扶你一把，就是踩老赵一脚。"

"不是觉得。"明兰笑了笑，"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明兰换上身干净衣裳，把那包从鸿门宴上带回来的霉木耳，用报纸仔细包好，夹在腋下。

这包霉货，她没扔。鸿门宴上亮一半，剩一半，就是留给今天这位钱副会长的见面礼。

送礼送什么最贴心？不是金银，是对方眼下最缺的东西。钱副会长缺什么？缺一个能摆上台面的、掀桌子的由头。

出门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账面，把齐怀宇那份协议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没签字。

签字是底牌，底牌要在最疼的时候亮。

巷口，刘翠花追出来，塞给她两个热包子："老板，晌午饭！"

明兰咬了一口包子，朝商会大楼的方向走去。

她在心里把一会儿要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三遍。

每一句，都得让钱副会长觉得，这是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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