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空壳

省城，华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公司是真的。营业执照是真的，公章是真的，银行账户也是真的。齐怀宇跑了半个月，全套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只有一样东西是假的：生意。

办公室里除了两张桌子一部电话，什么都没有。明兰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听齐怀宇汇报。

"注册资金三万，实缴五千，走的是省城开发区的扶持政策，全合法。"齐怀宇把文件一份份摊开，"经营范围，农副土特产品进出口。法人是个香港人，我远房表舅，人在深圳，逢年过节才回来。"

"他知道自己名下有家公司吗？"

"知道。我给他算了干股，年底分红。"齐怀宇嘿嘿一笑，"老头子乐得合不拢嘴，还问我公司做什么买卖。我说，做买卖的买卖。"

明兰拿起营业执照看了看，钢印、红章，一应俱全。

"顾渊知道吗？"

"我没敢告诉他。"齐怀宇的笑淡了些，"他那个脾气……明兰，咱们这事儿，到底犯不犯法？"

"犯不犯法，看做到哪一步。"明兰把执照放回去，"记住三条底线。第一，华盛不跟任何人签合同。第二，不收任何人一分钱定金。第三，那份采购意向书，从头到尾只能'被人看见'，不能'给人看'。"

"有区别吗？"

"天差地别。"明兰说，"给人看，是我兜售；被人看见，是他自己偷的。前者是诈骗，后者，是他自己贪。"

齐怀宇咂摸着这句话，半天，竖起大拇指："绝了。合着从头到尾，咱们连撒谎都不用。"

"对。"明兰说，"撒谎是下等手艺，要圆。真话才不用圆——信是真的，公司是注册过的，询价是真有人来问的。至于他们信不信、抢不抢，是他们自己的贪心在替我说话。"："你们山里出来的人，心都这么脏吗？"

"我不是山里出来的。"明兰淡淡地说，"我是从比这脏得多的地方出来的。"

意向书的草稿，是明兰口述、齐怀宇执笔写的。

抬头是"日本国北海道，丸山物产株式会社"，内容是拟在半年内，采购特级木耳、香菇、天麻共计两万斤，单价是州府市价的两倍半，交货地，省城，货到付款。

数字是明兰反复算过的。

单价不能太高，高了假；不能太低，低了勾不动赵会长这种吃惯了大肉的。两倍半，刚好卡在"肥得流油、又挑不出假"的线上。

数量更讲究。两万斤，全州府的存货加进山收的，紧一紧，凑得齐。正因为凑得齐，才会有人砸锅卖铁地去抢。

"还有这个。"齐怀宇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封信，"我托香港的朋友寄的，邮戳、信封、信纸，全是真家伙。里头就一页纸，问华盛公司'贵方所询山货事宜，进展如何'。"

明兰接过那封带着香港邮戳的信，对着光看了看水印。

做局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前世在侯府都没敢想的精细。

"信放办公桌抽屉里，别锁死。"她说，"锁死的抽屉，没人敢撬。虚掩的，才有人伸手。"

"然后呢？"

"然后，"明兰望向窗外。省城的楼比州府高出一截，灰蒙蒙的天底下，电线杆上落着一排麻雀，"请钱副会长来省城'考察'。吃住全包，规格拉满。"

齐怀宇倒吸一口气："让他自己发现这封信？"

"对。"明兰转身往外走，"记住，他偷看的时候，你恰好进来。你要生气，要抢信，要发火，但火发到一半，得让他看见你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

齐怀宇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明兰，我问你个事。"

"说。"

"你前世……到底是干什么的？"

明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管账的。"她说，"管着一群比赵会长狠十倍的人的账。"

门在她身后关上。齐怀宇站在空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封香港来信，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有他想的那么空。

里头住着一头看不见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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