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南下

串联中下游，要有人去特区。

被中瑞压榨得最狠的一批加工厂，全在沿海。顾渊要去，齐怀宇也要去，最后明兰拍了板：齐怀宇去，顾渊留下。

"京城这边，曹世亨的眼睛多。"明兰说，"你留下，我安心。"

齐怀宇南下的前一晚，三个人在办公室吃了顿便饭。明兰亲手给齐怀宇斟了杯酒："特区的水深，中瑞的眼线更多。记住，只谈联盟，不谈价格。被压榨的人，先递毛巾，再递刀。"

齐怀宇把杯里的酒干了："放心。毛巾和刀，我都带着。"

散场的时候，明兰已经显怀的肚子让她动作慢了下来。齐怀宇抢先一步拿起她的外套，很自然地递过去，又退开半步，把给她披衣服的位置，让给了顾渊。

这个小小的退半步，顾渊看见了，明兰也看见了。谁都没说什么。

出门前，齐怀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灯光底下，顾渊正低头给明兰系围巾，明兰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严丝合缝。齐怀宇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走后，京城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明兰站在窗前看雪，顾渊从身后给她披上大衣。她忽然说："顾渊，我有点想州府了。"

"想哪儿？"

"想那座废仓库。"明兰笑了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仓库，几杆秤，可心里踏实。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

顾渊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反而什么？"

"反而怕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京郊。雪后的山，一条小路爬到半山腰，有一座看林人留下的旧木屋。顾渊提前托人打扫过，屋里生着炉子，炉上温着粥。

"租了一年。"顾渊说，"以后每周末，来这儿过。没有中瑞，没有报表，只有炉子、粥，和我。"

明兰站在木屋中间，炉火噼啪作响。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很久没有说话。

雪落无声。

那一晚，两个人挤在木屋的小床上。炉火烧得屋子暖烘烘的，窗外是落了雪的松林。明兰睡不着，枕着顾渊的胳膊，听他讲小时候的京城：哪条胡同的糖葫芦最好吃，哪座城楼的角楼能捡到鸽哨。

"等孩子出生，"顾渊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带他来这儿，教他认星星。"

"山里长大的我，星星比你认得多。"明兰闭着眼笑，"还是我教你们爷俩。"

"行。"顾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都听你的。"

后半夜雪停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明兰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的人轻轻起身，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柴，又回来，把被角给她掖好，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辈子。

她在心里记下：这一世攒下的福气，又多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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