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冻鱼之腹

“玩什么哑谜？解释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

林彻一把攥下顾天成腰间的钥匙，冲了出去。

“操，你小子等等，要是敢骗我，我就剥了你的皮”。

顾天成啐了一口，抢过钥匙大步奔向院子里的桑塔纳。

林彻紧跟着钻进副驾。

车门一关，桑塔纳发出刺耳的声音从派出所的大门冲了出去。

“那辆车什么牌子的？车牌号多少？你怎么知道的”？

顾天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裤兜里抽着烟，大声喊道。

“宏达冷链，车头漆掉明显，车厢侧面“7号车”。”

林彻双掌按在太阳穴，穴处有强烈的跳动感。

“绕城高速上的话，他们就只能走青云街货运码头那个转运闸口了。”

“没有证据就去闸口拦截重卡，如果翻不出来东西，物流公司可以到区局投诉到脱裤子”。顾天成把没有点着的烟嘴在嘴上狠狠搓了两下。

“里面有东西”。

林彻转过身望着外面倾盆大雨的街道。

顾天成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桑塔纳穿过已漫过半个车轮的浑浊积水，径直插向通往码头的闸口货运道。

早上十点。

青云街码头转运站出城通道，林彻一眼看到了第二条通道上最前面的车辆。

车牌号为海A·7831的重型双桥冷藏车，车厢侧面有一部分红色油漆被泥浆覆盖住了，但是上面隐约可以看见的“7号车”三个字却十分扎眼。

栏杆慢慢升起，卡车的车轮也开始慢慢地向前滚动。

顾天成打转方向盘，桑塔纳像疯狗一样冲过两条车道，在货运通道上横冲直撞。车头卡在冷藏车车右侧前轮下面。

‘咔嚓’！

重型冷藏车刹车时产生的巨大惯性使车身剧烈摇晃，在离桑塔纳车门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四周排队等候的十几辆卡车顿时炸开了锅，刺耳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在雨天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死呢”，冷藏车驾驶室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穿黑色橡胶防水裤，左边脸上有一道暗红色刀疤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冲着桑塔纳破口大骂。

“眼瞎了还是活腻歪了呢？撞死你算谁的了？”

顾天成推开车门，一手擦去雨水，一手扶着腰间的枪套。

“海澜市公安局青云街派出所例行检查，熄火下车，出示驾驶证、行驶证、货运准运证。

刀疤脸的司机看了一眼顾天成，然后又看了看从副驾驶上下来的人林彻，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检查。我的车是冷藏车。车厢里面装的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30吨急冻海鲜”。

“这辆车价值一百万，如果因为没有冷藏而使鱼变质、腐烂的话，你们两个小警察赔得起吗”？

周围的几辆排队的货车司机也纷纷把头伸出来，有的装卸工人还打着雨伞围了上来。

“就是说，冷链车怎么能停在闸口处被检查呢”。

“闸门都已经打开了，这是故意找茬吗”。

人群中有善意的起哄声。

刀疤脸见此更加嚣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天成的脸上。

“搜查令在哪里？缉毒支队和海关缉私局查验单有什么区别？拿出来看看”。

“拿不出来的话，就赶紧把那辆破桑塔纳挪走，不要影响我出城”。

顾天成额头上青筋暴涨，右手紧紧抓住腰间的催泪喷雾。

没有合法手续就擅自检查车辆，这是基层民警最大的隐患。

他转身，眼角余光狠狠的瞪了林彻一眼，好像在问：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握？

林彻没有时间理会顾天成，他看着那辆发出轰鸣声的冷藏车。

右侧颞叶的神经元开始剧烈跳动，残响里所包含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和眼前的庞然大物中的每一个部分一起出现。

“你开了制冷机，车厢温控为零下18度，但是右边第三道泄水阀却在漏水”。

林彻语气肯定。

刀疤脸司机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又如何？冷凝水排水是怎样的？土包子查冷链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冷凝水没有泡沫，也不会有甲醛防腐剂和甘油混合的味道”。

林彻绕过了刀疤脸，来到冷藏集装箱尾门处。

“开门”。

刀疤脸把撬棍一扔，双手撑住车门，“不开！没有海关或局里发的文件，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车”。

顾天成起身往旁边撞了一下，刀疤脸被撞到了半米之外。

“海澜市反恐治安条例第十三条，对于有嫌疑携带危险生化物质的可疑车辆，公安机关可以当场进行破拆初验”。

“小林，开锁。看谁敢拦”。

刀疤脸被顾天成顶在原地，脸色苍白，喉结上下鼓动。

林彻没有迟疑。打开冷藏车车门。

刺鼻的鱼腥和甲醛防腐剂的味道迎面而来，围在四周的几名司机纷纷捂住鼻子后退。

集装箱泡沫箱码放得非常整齐，一直码到车顶，箱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刀疤脸司机站到车门前，双手抱胸，冷笑：

“查。十多万条深海冻带鱼，你们一箱箱翻，我给你们记下时间，车厢温度每上升一摄氏度，我就增加一份起诉书。”

顾天成探头进去一看，密密麻麻的泡沫箱有上千个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箱箱检查，二人大概要花上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没有东西的话，那他们就会成为海澜市警察界的笑柄。

顾天成有点后悔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彻直接翻身上了集装箱。

刚踩上车厢，黑豹脑中残响在林彻的感觉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弓着身子，直接穿过两排泡沫箱间狭小的小道，来到了集装箱最下面的一个黑暗的地方。

刀疤脸司机顿时有一种无法察觉的慌张。

顾天成老辣的三角眼一眯，迈步把司机堵在过道，堵住了去路。

林彻把手伸把最下面的箱子上面的一块硬冰给擦掉。

“就是这箱”。声音在密闭、寒冷的集装箱里回响。

刀疤脸司机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林彻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把上面压着的两个重一百斤的冻鱼箱掀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暗银色光芒的深海带鱼，林彻直接拿起中间那条冻鱼。单手反握警刀，锋利的刀尖沿着鱼鳃下部插入！

‘撕拉’。

坚硬的冻肉被锋利的警刀强行剖开，露出用医用高密度透明防水袋真空包装的长条形物状。

林彻用刀尖轻轻挑起防水膜的一角。

大片雪白、干燥的微弱晶体粉末颗粒，从刀口上噗簌簌地洒落到结霜的泡沫箱边沿。

集装箱外瞬间死寂。

顾天成站在车厢门口，眼珠暴凸：“麻麻的……”

工业结晶型噻胺酮！这量足够放翻大半个海澜市！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刀疤脸司机摇摇欲坠，眼中只有绝望和惊恐。

他突然撞开闸杆，拔腿就往雨里冲。

“跑，你跑得了吗”。

顾天成整个人扑上去，二人滚进半米深的泥水坑，泥浆炸开。

顾天成抹了把脸上的黄泥，转头看林彻：

“小林子，你今天……是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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