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马惊雪李药师

“踏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在荒原雪夜中显得分外惊心。

官道尽头的枯杨林中，一匹浑身覆满白霜的神武川烈马悲嘶一声，前蹄折断，连人带鞍轰然翻滚在地。

马背上的骑士在半空中极为利落地拧转腰肢，横刀出鞘，借着落地的翻滚之势，生生将雪地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沟壑，单膝点地稳稳停住。

好俊的关陇步法！

长生退到篱笆桩后，借着雪光仔细打量。

那是个少年军官，生得修眉朗目，鼻梁如悬胆，即便身上那件青色锁子甲已被撕得七零八落，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沉稳果决的精悍气。只是此时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胛骨处赫然现出三个深可见骨的黑洞，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诡异磷光的乌青之色！

“化骨血煞……相州冥骨道的追魂针。”长生眼皮微跳。

少年军官横刀在前，双目如鹰隼般扫过破败的义庄，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具被枣木桩洞穿的重甲阴傀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屋中……何方高人？”少年军官声音低沉沙哑，虽已受重伤，但一口气息依然沉稳不乱，“在下京兆三原李靖，字药师。奉命打探相州军机，遭冥骨道伏击。若得尊驾援手避过死劫，李某必有厚报！”

李靖，李药师。

长生在心底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看人向来准，眼前这少年虽然狼狈濒死，但目光沉凝如山岳，周身隐隐有一股兵家大宿的杀伐之象，绝非寻常草包。

“噗！”

李靖话音未落，体内毒煞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散发着硫磺恶臭的黑血，手中那柄精钢横刀“当啷”一声插在冻土之中。

他怀里的暗袋因这一跌而散开，半截浸透了鲜血的明黄丝绢滑落出来，上面隐隐现出几个朱砂大印：

“北周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随国公杨坚亲启。”

长生看着地上的军报，心中了然。如今北周朝堂上，杨坚权倾朝野，尉迟迥起兵对抗，这李靖显然是杨坚派往河北打探虚实的关陇精锐暗探。

救这种军中要员，会惹上天大的麻烦；但不救，顺着血迹追上来的魔道杀手，照样会把义庄夷为平地。

“李校尉，”长生从柴火堆阴影里慢吞吞踱步出来，两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单膝跪地的高大青年。

李靖强撑着睁开涣散的双眼，当他看清走出来的竟是一个只及自己膝盖高、穿得像个灰面冬瓜的两岁半稚童时，整个人当场僵住。

“孩……孩子？”李靖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别看了，这荒山野岭的没神仙，就我和一个瞎老头。”长生奶声奶气地开口，语速却慢得像口老钟，“追你的索命骑，脚下挂着青铜骨铃，离这里还有半里地。想活命，就听我使唤。”

“你……”李靖喉头滚动，还想说些什么，左肩的剧痛却如烈火烹油，眼前一片漆黑。

“老瞎子！出来搭手！”长生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老瞎子闻声从后堂跌跌撞撞扑了出来，闻着那股浓郁的人血腥气，吓得两手直抖：“长生啊，这……这是官兵？相州叛军要是追过来，咱们爷俩得被剁成肉泥啊！”

“闭嘴，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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