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炼狱射手号

“你知道吗，我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观测室的灯光调得很暗，鲁婷婷坐在沙发扶手上，赤着的脚轻轻晃着，看着跪在地毯上的楚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跪在那个人面前，求他放过我，眼神空空的，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对了，忘了告诉你，催眠术，就是她教我的，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催眠师”

“那个人叫朱帝，十二玄盟的盟主，”鲁婷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看上了我妈妈的本事，也看上了她的人，用完了，就一把火，把她们母女俩住的船舱点了”

“那年我八岁，我趴在甲板的通风管里，看着火烧了三个小时”

“我妈妈的灵元，被他抽出来，卖给了中东的买家，卖了八千万美金，”鲁婷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笑了，“八岁女孩的记忆力很好的，楚歌，我记得那场火的温度，记得买家验货时说的话，记得朱帝数钱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观测室里，黄强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鲁婷婷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楚歌面前，蹲下身，捧起他的脸，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我练了十四年催眠，我爬上这条船，我把自己变成他们最喜欢的样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

“现在，”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冷得像冰，“我的好奴仆，替我去把这条船上的人，杀光”

“一个，都不许剩”

楚歌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遵命，主人”

……

那一夜的射手号，变成了炼狱

监控录像后来流出来的时候，整个地下世界都沉默了——画面里，一个身影从观测室走出来，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旋，所过之处，钢铁扭曲，血肉横飞

第一个扑上去的护卫队，十二个人，被一道风刃拦腰切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闻讯赶来的“成品”异能者，喷火的被自己的火烧成了灰，放电的被自己的电弧成了焦炭——那个身影只是挥了挥手，所有的攻击就原路返回，快得连防御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那些“成品”到死都不明白，他们花了天价买来的超能力，在这个人面前，为什么像纸糊的一样——他们哪里知道，灵元这东西，移植来的终究是死物，使出来只有蛮力，而对面那个身影的每一招，都出自另一个世界的完整传承，一个是流水线上量产的玩具，一个是千锤百炼的神兵，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跳海逃生，有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喊妈妈

那个身影没有停

风刃，火球，玄冰锥，土刺，灵法像死神的镰刀，一层甲板一层甲板地收割过去，从船头到船尾，从底层到顶层，一百一十七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住手！你这个疯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顶层的主控室里，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中年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就是朱帝，十二玄盟的盟主，传说中的先天火系异能者，一双手能把钢铁烧成铁水

“我是朱帝！我他妈是朱帝——！”

他周身的火焰冲天而起，整个主控室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上百度，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曾经烧死过三个S级异能者

这位盟主大人这辈子顺风顺水，靠一双火手烧出了二十年的江山，十二艘游轮的每一寸钢板，都是他用别人的灵元和性命换来的——底舱那些铁笼的图纸是他批的，“灵元移植”的项目是他拍的板，鲁婷婷妈妈的那把火，也是他亲手点的

他以为自己烧掉的只是一对母女，却不知道，那场火的火星，飘了十四年，今天，终于烧回了自己身上

那个身影穿过火海，走了进来

火焰烧到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像臣子避开帝王

“你……”朱帝脸上的嚣张凝固了

“风灵刃，”楚歌开口了，声音空洞，没有一丝起伏，“百倍，叠加”

“嗡——”

主控室里响起一声高频的蜂鸣，像一万只蝉同时振翅

朱帝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整整齐齐地，出现了一道细线

然后，他整个人，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十二玄盟的盟主，纵横东南亚二十年的枭雄，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

杀戮持续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月亮都躲进了云里

有个管财务的管事，抱着保险柜的钥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钱全给你，全给你”，风刃过去，钥匙和人都成了两截——不是楚歌狠心，是那道命令里没有“饶恕”这个词

也有机灵的水手，提前跳了救生艇，划出去不到百米，海面忽然结起一层薄冰，连人带艇冻在了原地——五行灵法里的玄冰诀，用于屠戮，比火更安静，更彻底

监控室里最后留守的两个操作员，抖着手把录像往卫星上传，刚传出去百分之七十，一道风刃削掉了整面墙的屏幕，两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屏幕的碎片前走过，走向顶层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那百分之七十，三天后会登上全世界地下情报组织的头条，标题千奇百怪，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十二玄盟，没了

……

杀完人，那个身影站在主控室中央，一动不动，血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鲁婷婷赤着脚走进来，踩过血泊，看着满室的狼藉，看着那个两半的仇人，忽然“哇”地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十四年的火，终于烧完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最后瘫坐在血泊边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妈，”她对着空气，轻声说，“看见了吗，烧完了，都烧完了”

“你教我的催眠，我没拿去害人——好吧，害了一点点——可我替你报仇了，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海风穿过满船的弹孔和裂缝，呜呜地响，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而楚歌站在血泊中央，眼神依然空洞，像一尊沾满血的雕像

只有他的识海最深处，那团被妖异紫光层层裹住的阴阳二气，正在一下一下地，撞着包裹着它的茧

一下，比一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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