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救人也做生意

“愿意。”

沈晚棠答完，又请巡查处把父母当年身故的记录列进核验清单，领了受理回执，才离开。

午后，她还没坐稳，旧药屋门口便来了一辆小车。

车旁的妇人约三十出头，穿藕色衣裙，袖口收得利落。她没让仆人替自己开口，站在门边，先报了姓名。

“秦雁回。想请你去看看我母亲。”

沈晚棠先问老人眼下的症状，听见气短、近来夜间难卧，便收起手里的账册。

“能否说话？今早有没有突然加重？”

“能说，走几步便喘，这两日比从前重。钱先生已托人请了，我先来接你。”

“为什么找我？”

秦雁回看向桌旁的药箱。

“邓成常替我运货。他说你先问他能不能歇、工钱怎么算，再问药。母亲屋里已经不缺昂贵补药，我想换个肯把她的话听完的人。”

这份理由，她听得懂。

秦宅离旧屋不远。沈晚棠乘车过去时，钱鹤年已经在前院，听说她也被请来，便一道入内。

屋里热得闷，药气浓重，秦老太太半倚在床头，身前垫着厚枕。一只碗放在唇边，她喘得接不住，丫鬟还劝：“喝下去，补了便有精神。”

沈晚棠先让人把碗放下。

她与钱大夫一同查看当前风险，确认老人尚能清楚应答，又请家人腾开床前，别围着催她一口气喝完。

“这一碗刚换的新药？”

“刚加了参。”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道，“药铺说最好的，价钱比原来的翻了几倍。老太太身子虚，再不补，哪来的气力？”

秦雁回唤他二叔，请他先让医者看。

“你请个这么年轻的女人来，试坏了谁担？”

沈晚棠没有与他论年纪，坐到老人能看见的位置，问：“您最难受的时候，是坐着，还是躺着？”

秦老太太抬手指了指枕头。

“躺不平，夜里……更重。”

“从前呢？还能走到哪处？”

“院门。如今走不到。”

她等老人喘过来，才继续问病程、睡眠、进食与腿脚肿胀的变化。问过本人，再请秦雁回将这些日子的诊方和用药找齐。

越贵的补药加得越勤，家里记录的却只有用了多少银钱，没人认真记过老太太夜里能睡多久、走了几步就得停。

“药是不是买假了？”秦二叔问。

“要辨药，但真药也须合病情。”沈晚棠道，“如今气短加重，先把眼前风险与原有病程弄清。不能每差一次，就再添一味补药。”

钱鹤年复核后，也认为新加的补药不宜照旧催着服，须重新评估；原先治疗中的药则逐项核对，不能一概停掉。

他与沈晚棠商议当日处置，并说明出现哪些变化必须立即送往具备更好救治条件的诊处。

秦二叔还要讨一个准话：“换了你的方子，几日能好？”

“我今天不能许您几日痊愈。”

沈晚棠把刚核过的记录给秦雁回看，“要先看今晚怎样，明日复核，再随变化调整。若病势急转，不能拿复诊约定拖着不送。”

秦老太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袖口。

“让她……说完。”

秦雁回握住母亲的手，叫人按医者安排准备，二叔终于不再插话。

照护落实后，老太太没有立刻坐起来走路，只是不用一边喘，一边被催着咽药。她缓了片刻，对沈晚棠说：“先不喝那碗，成么？”

“已经与钱先生核过，先不催您。往后哪处难受，您也可以自己说。”

老人点了点头。

沈晚棠又与主要照护的丫鬟约定记录内容，没把全部担子交给秦雁回一个人。夜间轮守、取药与联络医者，须有人分开负责。

走出卧房时，她自己也累得背上发虚。

秦雁回将她请到外间，没有拉着她继续看别的亲眷，先送来温茶和一小碟软糕。

“你也受着伤？”

“在养，不能久站。”

“那便坐着谈。”

秦雁回取出一份院房图样。

她先按公示付清八十文首诊费，钱先生的急诊与药费另结。沈晚棠收下，记入当日账，才接过图样。

“我有一处独立置下的小院，产权明白，不在铺面的争议里。离河埠近，前间能接诊，后面可住。愿意先短租给你。”

沈晚棠看过位置，没立即答应。

“我现银不多，今日诊费也请按明细结。母亲这边的照护，是诊疗，不该算成我拿院子的恩情。”

“我也没打算只凭一回诊察，就认定你能挣大钱。”秦雁回道，“短租，试做，出了问题按契处理。”

这句话反倒让沈晚棠放下些戒心。

她问租金、修整、药材周转与各自承担的事。秦雁回熟商路，能核供货与收支；她负责诊疗，也须为自己的判断与经营决定担责。

“医业的表决权，我要保留。账向你公开，出资不能变成替病人决定诊疗。借款、分工、收入和亏损，分别写清。”

秦雁回抽出空纸：“那就从这里写。”

她落笔很快，谈到押付与周转，提出按契约借款，明日核算具体金额，今日先定租院与合作意向，不将口头资助当成已到账的钱。

沈晚棠问她铺面的争议。

秦雁回望了一眼内院，道：“丈夫死后，亲族说替我守铺，钥匙拿去，账也不肯给。我要回来时，他们又说女人不该天天在外头。”

她把院房原契展开，压平。

“所以这处租给你之前，先让你看清它是谁的。”

沈晚棠接过来，两人核完权属，再将合作条件逐项写入。谁也没许诺一句结伴便能让所有难处消失，却终于能把事情分给另一个懂行的人。

天色将晚，秦雁回派去询药价的伙计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药，只带回一张抄来的通知。

济世药行发往各铺：不得向沈晚棠及其拟办诊院供药。

“两家原肯报价的，也不敢接。”伙计低声道。

秦雁回问清是哪两家，将原定的报价记到通知旁边。她自己的铺子也与药行做过生意，知道这句话并非只吓唬沈晚棠，院一旦租出去，她也会被盯上。

她看了看两人方才写的条件，仍把院房原契留在桌上。

桌上的租院意向还未干透。

沈晚棠看了一遍通知，将它与合作纸分开放好。

“先别把院契收起来。”

她抬眼看向秦雁回。

“请告诉我，县里还有哪些药商，能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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