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露台秘语

夜幕沉沉，浓稠如墨的黑暗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座王宫。宫灯的微光被高耸的宫墙切割、吞噬，只余下零星几点昏黄，在远处檐角摇摇晃晃。晚风带着湖水的湿凉掠过露台，卷起斗篷布料簌簌轻响，砖石台面浸着入夜后的寒气，指尖一碰便觉冰凉。

侯爵独自站在这处少有人至的偏殿露台，身侧立着一名从头到脚裹在宽大黑斗篷里的神秘男子。兜帽压得极低，阴影牢牢锁住他的眉眼，连半分轮廓都不肯泄露。

黑斗篷男子缓缓开口，沉闷的声音裹在兜帽阴影里，像自深井底部传来：“恭喜侯爵，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待到事成，按照我们双方的约定……”

话语说到一半便骤然顿住。两人不约而同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殿宇飞檐，遥遥投向女王寝宫那一片方向。夜色里，寝宫方向的灯火安静地亮着，平静之下仿佛暗流涌动。

侯爵眉头拧起，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低声开口：“这次合作，我不单下了血本，更是押上了自己全部的未来。小枫一次次横插一脚，毁掉我的布局，当初若是干脆直接除掉他，本可以一了百了。可‘先生’特意传下嘱咐，要我留他性命，暂时关押在地牢。说实话，我心底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总觉得这样太过冒险，后患无穷。” 他指尖攥紧露台石栏，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并不认同先生的安排，却又不敢违逆。

黑斗篷男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先生的意思，你最好不要违背。后续所有安排，他都已经替你铺好了。你只需要按计划走完，不必自作主张。”

远处廊道隐约传来甲叶碰撞与人声走动的零星响动，细碎地穿透夜色。侯爵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随口低声自语：“今晚怎么这般吵闹，似乎不太对劲。” 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心头，只是他还未曾料到，地牢那边早已生变。

画面一转，切换回阴暗潮湿的地牢。石壁不断渗着冰凉水珠，滴答声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霉混合的刺鼻气味。众人合力撬开锈蚀的牢门铁锁，围聚在一处，压低声音紧急商议营救公主赫尔艾希的方案。

小枫眉头紧紧锁着，心底沉甸甸满是忧虑：“我担心一旦侯爵察觉到阴谋败露，会直接拿公主要挟女王退位。女王爱女心切，到时候只能被迫妥协，局面会彻底失控。” 一想到公主的安危悬于一线，他便不敢放松。

雷澈闻言深以为然，缓缓颔首，可赫尔艾希这个名字在耳畔响起时，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暗自思索：赫尔艾希……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之间却抓不住头绪。

小艺头脑飞快运转，迅速梳理出计划脉络，压低声音安排：“我们先撤出城堡，和外面等候的队友汇合，之后兵分两路。格拉西亚加入小枫这一队，一来可以借助他父亲麾下兵力支援，二来他精通圣光法术，关键时刻能护住众人。这一组直扑废弃小屋救出公主。”

众人不再多言，沿着先前探明的隐蔽暗道，放轻脚步悄悄撤出王宫高墙。

王宫外侧的密林浸没在深邃夜色里，树影交错扭曲，枝叶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小队其余成员早已藏在林木阴影之中静静等候。

政胜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璎珞，快步迎上前，脸上藏不住重逢的欣喜。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璎珞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璎珞，还好你平安。” 可等听完整套营救计划，得知妹妹还要再次潜入杀机四伏的王宫救人，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与担忧。他郑重地拍了拍璎珞的肩膀，沉声道：“我不拦着你，但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一旁的修格与艾克赛鲁快步走到小枫身前，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他，确认他身上没有重伤，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修格长长松了口气。

艾克赛鲁也跟着点头：“我们俩一直很担心你。只是我们的身份不方便进入王宫内部，就留在外围警戒，帮大家守住退路，一旦有动静我们第一时间支援。”

小队重新聚拢，敲定最终分组。

小枫看向格拉西亚，开口发出请求：“格拉西亚，现在情况紧急，我们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随行，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支突击小队。”

格拉西亚皱起脸，面露难色。他本不爱这般长途奔袭，更不想冒着性命危险闯进危机四伏的王宫深处。可是对上小枫恳切的目光，再想到女王与公主身陷险境，整个王国都将迎来动荡，他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应下：“好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小队最后一个名额留给雷澈。小艺则带着其余人手守在王宫外围，负责接应、拦截外围增援的士兵。

一行人快步摸到王宫侧门，格拉西亚找到身为将军的父亲，简短急促地说明当下局势。

将军垂眸沉吟片刻，当即调拨自己随身护卫里的八名精锐士兵，交由格拉西亚指挥。

八名士兵穿戴轻便软甲，短矛与短剑静静贴在身侧，气息收敛，安静列队等候命令。

准备完毕，小枫、璎珞、雷澈、格拉西亚连同八名士兵组成的突击小队，借着正面兵力的掩护，悄无声息向内突进。

在小枫的引路下，这支小队贴着墙根阴影，一路摸到关押赫尔艾希的废弃小屋。格拉西亚带来的八名士兵迅速分成两组，从两侧迂回包抄小屋门外的四名守卫。守卫还没有察觉阴影里的杀机，士兵骤然冲出，锁臂、压腿一气呵成，短短数息便将四人死死按在地面制服，闷住他们的呼救，全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众人顺利将 “赫尔艾希” 救出。

直到此刻，雷澈脑中尘封的记忆才猛然翻涌上来。尽管眼前少女身上的装束和当初见面时完全不同，但那熟悉的轮廓、眉眼间的神态，让他一瞬间认出对方。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啊！原来是当初和小枫一同钻下水道的那位。原来是个下水道公主…… 啊呸！原来你就是桑德兰公主，失敬失敬。”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一愣，暗暗懊恼口无遮拦。

赫尔艾希并不计较他的口误，轻声道谢，感谢众人冒险前来营救自己。

营救完成，队伍的目标转为前往女王寝宫。格拉西亚决定留下，带领手下士兵守住这间小屋，提防侯爵一行人经由暗道逃走。小枫提议，让公主与璎珞先留在小屋，稍作休整再出发。

众人与格拉西亚道别，四人再度启程，冲向女王宫殿。转过一处立柱转角，数名持剑守卫猛地从廊后杀出，寒芒闪闪的长剑直指队伍里被护在中间的 “公主”。

雷澈迅速拔剑出鞘，铮的一声清响，横剑挡下其中一人的攻势；小枫纵身扑出，攀附在另一名守卫身上，用自身重量限制他挥剑的动作。可还有第三名守卫冲破阻拦，提剑径直冲到 “公主” 面前，长剑裹挟劲风狠狠劈下！

剑光落下，只有一件外袍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一名忍者装束的少女静静立在原地，语调平稳：“忍者可以借衣物掩护快速脱身，这是空蝉瞬身之术。”

方才一路被众人小心保护的公主，其实是璎珞假扮；此刻一身忍者装扮站在这里的，真身正是赫尔艾希。

守卫见状大惊失色，心神一乱，还来不及调整攻势，就被璎珞接连干脆利落的体术重击，几下便瘫倒在地，失去反抗之力。

扫清拦路守卫，众人与大主教、将军率领的援军顺利汇合，一同闯入女王房间。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晃动，侯爵和黑斗篷男子正一左一右挟持着女王。见到破门而入的众人，两人之间骤然爆发分歧。黑斗篷男抬脚狠狠踹开侯爵，反手扣住女王肩头，转身朝着露台方向撤离。

逃亡途中，女王侧头看向挟持自己的人，沉声发问：“你明明有能力独自脱身，为何还要挟持我？”

黑斗篷男子淡淡答道：“我是专业暗杀者，我只是想向女王借一件宝物。”

黑斗篷男子挟持着女王一路退到方才那座露台，露台下方便是一片宽阔幽暗的湖水，水面泛着冷幽幽的月光，水波无声起伏。

小枫抢先一步冲到露台之上，横身拦住对方去路：“放了女王！”

黑斗篷男子轻笑一声：“本来还想在此处试试你的实力，可惜你手上没有武器，这样打赢你，胜之不武。”

话音未落，他忽然松开挟持的女王，身形如同鬼魅一晃，快步闪到小枫身侧。小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轻轻响起：“先生想见你，地点在天山。如果你想查清自己的身世，而且，你的一位朋友，也在那里。”

小枫心中猛地一颤，一股惊涛骇浪在心底炸开，瞬间想起了冰狼。之前冰狼就和他提起过天山，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无数疑问一股脑涌上来，身世、冰狼、神秘的先生……

大主教带着大批追兵快步赶到，赫尔艾希与雷澈也紧随其后踏上露台。

黑斗篷男子向后急退几步，退至露台边缘，高声喊道：“后会有期！” 随即纵身一跃，径直坠入下方湖水之中。湖面只漾开一圈浅浅涟漪，转瞬平复，水面再也不见人影，仿佛从来没有人落下。

“等一下！” 小枫猛然回神，出声大喊，可已经晚了。女王平安获救。

众人折返回到女王房间，再看侯爵，他依旧脊背挺直，神色镇定，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方才所有变故都在预料之中。没过多久，沉重的城门接连传来轰隆开启的声响，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尽数打开，数位男爵与子爵带领大批士兵，列着整齐队伍源源不断入城。

望着侯爵嘴角那抹自信的笑意，所有人心底一沉，瞬间明白 —— 他早就备好后手，今夜的叛乱，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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