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府前拦阻，令牌之议

与夏侯青鸾、典韦在街口道别，小枫和苏清瑶转身折返旅店，踏入那套三间一套的上房，来到客厅落座。屋内烛火轻轻摇曳，窗外街市的喧嚣渐渐淡去，只剩远处零星的叫卖声顺着窗缝飘进来，正好方便二人静下心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苏清瑶将药囊轻轻放在木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囊的皮质包边。

小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那个，有件事情我说了你可别怪罪，我想带上夏侯青鸾一同上路冒险。”

苏清瑶闻言抬眸，眉头轻轻蹙起，当即摇头表示反对：“我不赞同。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采集奎托斯师父需要的药材，不能节外生枝。夏侯青鸾是丞相千金，自幼被人护着长大，性子冲动骄横。路上但凡有一点不顺她心意，便会闹起脾气。一旦惹出是非，轻则耽误寻访药材的进度，重则招来官府与贵族的麻烦，我们很难抽身。”

“我明白风险。” 小枫说着，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轻轻搁在烛火映照的木桌上。温润的玉面泛着柔光，正是夏侯丞相升任宰相之后，赠予夏侯青鸾的信物。“但你看这个。有这枚玉佩握在我手里，便是约束她的筹码。只要她想要拿回玉佩，就得遵守约定，听从安排，我有把握能搞定她。”

苏清瑶目光落在桌上的玉佩，沉默端详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松口让步：“好吧，既然你心中已经有分寸，我便不再执意阻拦。只是你千万记住，一旦她惹出超出我们掌控的乱子，我们必须优先保全寻药的任务，不能一味迁就。”

小枫点头应下。

话题一转，苏清瑶神色认真起来：“说起药材，我想到一个门路。明日我们直接登门夏侯府，向丞相或是丞相夫人问问，看他们府内私藏药库有没有我们要找的那几味药材。”

小枫微微皱眉，心中生出顾虑：“不妥。若是夏侯青鸾此刻还留在府中，我们上门会十分麻烦。我觉得明天一早我去府上探明情况，摸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登门。”

苏清瑶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打趣的笑意，一语点破：“哦，我看你是担心夏侯青鸾就在府里，一见到你，就缠着你不停追问冒险的事情吧？”

小枫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无奈：“我的姑奶奶，你也就看到了，关键问题是我拿了她玉佩这件事。一旦在夏侯府内传开，很容易被曲解成要挟相府千金。这里正处于全城戒严，官府本就敏感，事情闹大，我们恐怕是能进相府，却再也出不来。”

苏清瑶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从容笃定，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枫的肩膀安抚：“你不必为此忧心，有我在。别说是丞相家的小姐，就算是丞相本人就在当场，我也不惧。我们好好说理，未必会落得那般下场。”

小枫还想再说几句，转念一想，也没有继续争辩。二人又低声讨论片刻，预想了登门时可能被问到的各类问题，敲定简单的应对说辞，随后各自回房歇息。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天光放亮，小枫与苏清瑶一同动身，一路寻到夏侯府门前。夏侯丞相府占地极广，绵延的青灰墙体高大厚重，一眼望不到尽头，雄浑气派。朱漆大门巍峨庄严，两侧立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前站着两名身披甲胄的门卫，神色肃穆。二人刚打算上前，门卫立刻跨步上前，伸手拦住二人去路。

门卫面色冷峻，沉声开口：“止步。此处是夏侯丞相府邸，非请莫入。二位何人，来相府有何要事？”

苏清瑶上前半步，姿态谦和有礼，微微欠身：“劳烦这位侍卫大哥，向府内通报一声，晚辈药王谷苏清瑶，前来求见。”

门卫略一打量二人，略作颔首，转身从侧边的偏小门走入府中传信。

片刻之后，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拉开。数十名侍卫自门内有序走出，分列大门两侧，身姿挺拔，甲胄反光。人群中间，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缓步而出，身后跟着管家、一众家丁侍女与护院，一行人缓步走到门前。妇人抬眼向外张望，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贵气：“哪位是药王谷的苏清瑶啊？”

苏清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晚辈苏清瑶，见过夫人。想来，您便是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目光落在苏清瑶身上，细细打量一番，心里又惊又喜，喜的是药王谷的人前来，惊的是来人居然这么年轻。

丞相夫人让人引两人入府内歇息，吩咐手下人给两位客人端茶招待。

入座后，苏清瑶道明来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却坦荡：“夫人，晚辈此番冒昧登门，不为别的。我们正在寻几味难得的珍稀药材，听闻夏侯府的私藏药库之中存有此物，特意前来，想向夫人请教，不知府中是否留有存货。若是方便，我们愿意以等价之物交换，或是高价求购。”

丞相夫人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温和，却也带着几分审慎：“药王谷的传人亲自登门求药，倒是难得。我们夏侯家早年受过药王谷的恩情，自当尽力协助。只不过眼下有一事，想请苏姑娘出手相助。丞相家的小公子今日重病卧床，城内多名名医轮番诊治，全都查不出根源，束手无策。倘若苏姑娘能够治好我儿，你们想要的药材，我可以双手奉上。”

苏清瑶微微颔首，从容应下：“晚辈尽力一试。”

在丞相夫人与几名随从的引路下，一行人移步来到僻静的偏屋。房间内光线偏柔，一名孩童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呼吸急促微弱，面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几名侍从守在床边照看，见到丞相夫人进门，纷纷躬身行礼，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苏清瑶走到床边坐下，低头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孩童腕脉之上，凝神诊脉。片刻，她眉头微敛，抬眼望向身旁的丞相夫人。

夫人神色急切，攥紧了帕子连忙问道：“苏姑娘，我儿…… 还能治得好吗？”

“公子并非普通风寒外感。” 苏清瑶语气平静，“依我判断，这是邪寒入体，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门道。可否把先前诸位大夫留下的药方给我看一看？”

丞相夫人立刻吩咐下人，速速取来所有诊病记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侯青鸾未经通报，径直闯入房间，高声喊道：“弟弟有救了？听说药王谷的人来了，是不是带了什么灵丹妙药过来？”

丞相夫人眉头一皱，对着门外厉声呵斥：“府内正接待贵客！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里是你弟弟养病的房间，先出去等候！”

夏侯青鸾脸上掠过一阵失落，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门。视线一扫，她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苏清瑶，还有站在苏清瑶身后的小枫，整个人瞬间僵住，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枫对上夏侯青鸾的目光，心底一阵尴尬，浑身不自在。

夏侯青鸾不敢久留，只好快步退出房间。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口，小枫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下人捧着厚厚一叠药方送到，交到丞相夫人手中。夫人转手递给苏清瑶。苏清瑶拿起一张张仔细翻看，逐一审视药名与配伍。

门外，夏侯青鸾没有走远，躲在廊柱后偷偷探头，悄悄观望屋内的动静。

苏清瑶将一叠药方递还给丞相夫人，沉声说道：“这些方子名义上都是医治风寒，药材选择各有差异，这本无大碍。可后面几副方子，用药明显刻意针对前面的药剂。前后接连服用，不仅无法缓解病症，反而会不断改变病情走向。依我猜测，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背后目的，暂时还不清楚。”

丞相夫人此刻无心深究阴谋，满心挂念儿子安危，急切追问：“这些暂且不论，我儿可还有得治否？”

苏清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办法并非没有。” 她起身走到屋角的案几旁落座，吩咐取来笔墨纸砚。丞相夫人立刻命侍从拿来小公子平日练字的文房用具。侍从研好墨汁，苏清瑶提笔，笔尖落在纸上，笔锋干练，飞快写下药方。

写完，苏清瑶拿起纸页，递到丞相夫人手中：“从前所有汤药，立刻全部停掉。另外派人去追查先前那几位大夫的下落，查清他们近期采买了哪些药材。我这张方子，只能稳住公子病情，阻止邪寒继续侵入脏腑，想要彻底根治，还需要几味特殊药材。其中一部分，城外不远的山洞之中便可采摘；还有一味药，若是城内药铺寻不到，那一定就在这几位名医其中一人身上。”

苏清瑶将药方交到丞相夫人手中，神色从容地继续开口：“夫人，接下来几日，我需要留在府中观察小公子的病情变化，随时调整用药。劳烦夫人，为我与小枫安排两间客房，再配一名侍从听候差遣。城外采药一事，可交由小枫前去。我本打算亲自同往，但眼下必须留下来守着公子，不便离开。还请府中安排人手随同他一起进山，一来引路，二来也能照应安全。”

小枫闻言心中一动，暗自盘算。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 典韦。有典韦同行，山路、野兽、突发状况都好应对。丞相府高手众多，护卫资源充足，他并不担心安全问题。

话音刚落，房门 “唰” 地被推开，夏侯青鸾大步跨了进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情绪激昂地高声请命：“母亲！我愿一同前往！”

小枫闻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暗道天塌了。最怕的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夏侯青鸾，满心无奈。

丞相夫人望着女儿，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仔细权衡一番。此行只是进山采药，路途不算太过凶险，有小枫照拂，女儿也能出去历练一番。思虑已定，她缓缓点头应允：“也好，那便由你随同前往。既然青鸾跟着，就不必额外再增派府中护卫了。”

夏侯青鸾大喜，转头看向小枫，眼底满是期待。

小枫脸色微微发苦，却无法当众反驳，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丞相夫人转头叮嘱夏侯青鸾：“此行是去采药，不是游山玩水。一切听从小枫安排，不可任性胡闹，若是惹出事端，回来我定然罚你。”

“知道了母亲！” 夏侯青鸾爽快应下，目光时不时瞟向小枫，心里还惦记着那枚玉佩。

苏清瑶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插话。她转头看向丞相夫人：“夫人，那我们便定下此事。明日一早动身进山。今晚我还要再去查看小公子的状态，确认今夜的看护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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