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院子里十分的安静,风卷着林砚秋手上线香的烟打了个旋,又悄咪咪地散尽夜色中……
林砚秋走在前面,素色的裙角轻轻拂过青砖,没有半点声响,院子两旁摆着二十多口木棺,每个白布角上压着一枚铜钱,这是殓葬人家的规矩,是给过路亡魂的买路钱。
铁山走在最后面,眼睛扫过那些棺木,后背有点发紧,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杀过人,也不怕死人,可这地方的氛围,太过阴森了!不知道这个林砚秋是怎么忍住的。
三人跟着林砚秋进了偏厅,屋里没有点灯,只在伏案上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混着松脂,上面燃着淡绿色的火苗。
案上摆着个沙盘,沙盘边上放着一捆细香,还有半盒朱砂,林砚秋在案前站定,回头看向了沈知微三人。
“莲花邪阵是掩卷阁的地脉邪阵,用八具生魂白骨作祭品,引地脉阴气结阵,”林砚秋的声音很轻盈,但字字清楚,“祖上留下的地脉志里写过,这阵需要刑官命格的人做阵眼,阵成之后,能抽干一方地脉的灵气,来滋养邪修的魂气,十二年前,他们就已经在云州选过一次阵眼。”
沈知微眼神微微一凝,十二年前正是沈家灭门的年份。
“那次没有成功?”苏婉榆开口问道。
“没成,”林砚秋指尖拂过沙盘边缘,“当年的沈家首辅破坏了掩卷阁的事,阵眼没有布成,因此他们怀恨在心,也是后来就构陷了沈家满门。”
铁山听得瞪大了双眼,刚要开口,被苏婉榆的眼神止住。
她转头看向沈知微,见他神色如此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些往事,苏婉榆心里微动,看来沈知微的身世,果然和沈家旧案脱不了关系!
沈知微沉默片刻,开口询问林砚秋,”八具白骨被人用移骨术转走了,林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循到残留的阴气,找到它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可以。“林砚秋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然后她拿起那捆细香,从里面抽出了八根,指尖朱砂一抹,香头神奇般的燃了起来,没有明火,只有八点暗红色的光点,浮在半空中。
林砚秋手腕轻轻一转,八个光点落在沙盘上,排成了一个圈。
”定!“她低声念了一句,指尖轻轻在沙盘上一点,八根细香的烟慢慢往下沉,落在沙盘上,像是八条细细的黑蛇,缓缓地向同一个方向爬。
铁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往前凑过去,只觉得那些烟像是活的一样,弯弯曲曲的,纹路越来越清晰,慢慢拼成了半朵莲花状的形状,而莲花的方向,正对着东边……
”城隍庙?“沈知微开口询问。
林砚秋点了点头,”白骨就封在城隍庙大佛的佛胎里,“她指尖顺着烟的方向划了划,”苏衍用地脉封土把白骨封在了佛身身上,想借泥塑的佛气掩盖住阴气,白天佛身受香火,夜里他就引地脉灵力炼骨,所以佛胸口会裂开,而且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白骨里渗出来的阴髓!“
苏婉榆脸色微沉,难怪下午去城隍庙的时候,只觉得血腥味不对劲,原来是这个缘故。
苏衍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藏在佛像身上,这难道就是灯下黑吗,更没想到的是,那八具白骨还整天吸收着香火,要是被百姓知道祭拜的是八具白骨,后果不堪设想……
”苏衍这就是摆明了设局,“苏婉榆眉头紧锁,”知道我们会找白骨,故意引我们去城隍庙,白天佛身正好又香火护着,凭我们根本破不开,只能晚上去,但夜里又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他就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
”就算是局,那我们也得去,“沈知微看向她,”三天大阵就会启动,现在白骨是唯一的破局点,今晚动不了,那以后便没机会了!“
林砚秋在旁边接话,”苏衍要炼满七七四十九天,现在就差三天,今晚子时又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他一定会开佛胎炼骨,那时候阵门开着,便是破阵的最好时机!“
铁山立刻回答道:”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回去调人,今天晚上就端了他!“
”不行!“林砚秋摇了摇头,”佛胎连着地脉,人去多了,惊动了地脉,阴气会提前散出来,附近的百姓就会遭殃,最多只能去三个人,多了便会触发其中的阵眼。“
铁山愣了愣,”三个人?那怎么够?苏衍那厮还有手下呢。“
”我去!“沈知微站了出来,”林姑娘现在是八品巅峰,可以和我联手破阵,苏大人和铁山带人手在庙外面埋伏,听见里面有大动静,再带人冲进去也不迟,记住了,没给信号,就不要贸然闯入城隍庙!“
苏婉榆不服气,立刻接话,”我也要去。“
”苏大人,你……“铁山刚想说什么,就被苏婉榆打断。
”我是朝廷检法官,这事我理应到场解决。“她说得义正言辞,”再说,真有什么变故我也能帮衬一二。“
沈知微看了苏婉榆一眼,没有反对,他知道苏婉榆的性子,认定的事就不会退,况且她是八品武夫,能将战力提升一大截。
林砚秋见他们几人商量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三个布包,分别递给他们二人。
”包里有糯米和安魂符,阴邪近身的时候,把糯米撒出去,可以挡一时。“随即林砚秋又拿出一根墨色的长香,递给沈知微,”这是破阵香,找到白骨之后,把香插在阵眼里,能暂时镇住阴气,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香燃尽之后,必须要出来!“
沈知微接过布包和香,”多谢林姑娘。“
”不必谢我,“林砚秋垂下眼,”祖上与沈家有旧,当年沈首辅帮过我们林家,这点小事,我们林家是应该的。“
沈知微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师父说起过这些,看来父亲做的事,布的局,比他深得多……
几人商议妥当,铁山便去县衙调人,而林砚秋去准备破阵的器具了,现在就剩下沈知微和苏婉榆在偏厅里坐着。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二人的影子在墙上乱颤。
苏婉榆沉默半天,提前开口,”你是沈家的人?“
沈知微抬眼看了一下她,默默点了点头。
“十二年前,沈首辅通藩案,我在京城就听过了一些传闻,”苏婉榆声音很轻,“他们都说这个案子有蹊跷,可没人敢查,掩卷阁的手,伸得还是太长了。”
“所以苏大人这次来,也不是全为了巡查刑案吧?”沈知微盯着她。
苏婉榆嘴角微微一挑,“州府收到密报,说掩卷阁在楚州有动静,我奉旨暗查,本来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没想到在云州小小的地界,被你这个九品推官,掀了个底朝天。“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在说话。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够了!
时间慢慢过去,林砚秋回来了,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看起来很干净。
”可以走了。“
三人出了义庄,很快就到了城隍庙,此刻铁山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大人,都安排好了,十二个弟兄,都带了兵器守在四周,“铁山压低声音,”只要你们给我打信号,我们就立刻冲进去。“
沈知微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些事,便和她们二人走进去,三人的身影很快就进入了夜色里……
庙门虚掩着,似乎是特地给他们留的,沈知微伸手轻轻一推,院子里空荡荡的,守庙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人放轻脚步,慢慢向大殿走。
刚走到殿门口,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
”沈大人,林姑娘。“
”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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