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化名墨客暗接济主脉

晨风贴着地面刮，卷着天水城主街上的黄土和碎菜叶。

两丈高的青石城门刚开了一条缝，挑着水桶的脚夫就挤着往前钻，扁担在肩膀上压得吱呀作响。

凌辰低着头，混在早市进城的人堆里。

昨晚那身破了口子、沾着烂泥的墨色长袍，早换成了件宽大的粗麻灰布斗篷，头上扣着一顶破旧斗笠，垂下的黑纱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粗布遮掩之下，他体内空空荡荡，昨夜强行压制丹田残魂、连番恶战留下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枯竭的真元仅如游丝般在几条主脉里游走，整个人如行走在刀尖之上。

进城时，守门的卫兵连眼皮都没抬，收了两枚铜板就挥手放行。

凌辰直奔城东。

大长老凌山封锁百草坊，扣押主脉丹药，这事干得很绝。

天水城里能买到大批量高品阶药材的地方不多，除了城主府的产业，就剩下一家背后靠着赤霄大陆总号的庞然大物。

赤霄商会。

商会坐落在城东最宽敞的十字街口，三层重檐歇山顶的朱红大楼，门口立着两尊丈许高的铜铸异兽，比城主府的门面还要气派三分。

大清早，商会大门刚卸下两块门板。

大厅里还没几个买卖人，青石地面铺着厚厚的红毡，几个跑堂的小厮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凌辰刚行至门前，还未踩上商会高耸的白玉台阶，斜刺里的巷口处就晃过来两道人影，横刀拦在了台阶正前方。

那是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腰间挎着铁尺，胸口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凌字。

凌家的外门护卫，大长老凌山手底下的狗腿子。

两人正斜靠在石狮子后头嚼着槟榔，眼神贼溜溜地在进门客人身上乱瞟。大长老封锁主脉后，便借着协助城主府捉拿行刺凶徒的名头，派人在各大药铺门前设卡盯梢，严查买药之人。

站住。”

领头的独眼汉子往前跨了半步，手里的铁尺横在胸前，斜着眼打量凌辰的打扮。

这年头大白天戴斗笠的，不是通缉犯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城主府死士昨夜在城外遇伏，大长老有令，全城戒严搜捕余孽！买药可以，先出示凌家开具的放行条，把斗笠掀开给爷瞧瞧长相！”

独眼汉子借着搜捕的大旗公然敲诈，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贪婪地往凌辰腰间打量。

凌辰在黑纱后头看着这两个家奴，冷冷捻了捻左手手腕。

当年父亲掌权的时候，这种外门护卫在主脉门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如今大长老势大，连看门的恶犬都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堵在超然商会的大门前耀武扬威了。

买东西，还要向你们凌家报备？”

凌辰的声音刻意压得沙哑低沉，听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中年散修。

嘿，你还真说对了。”

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手里的铁尺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在天水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城主府，就是咱们凌家说了算。今天这门前的路，谁能进，谁不能进，老子说了算！拿不出放行条，就把斗笠摘了，怀里的储物袋交出来核验底细，否则，休怪老子的铁尺不长眼！”

另一名护卫也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伸出满是油垢的黑手，借势就要去掀凌辰头上的黑纱。

黑纱下，凌辰的嘴角扯开一抹冷笑。

给脸不要脸。

就在那名护卫的手指快要碰到黑纱边缘的瞬间，凌辰右手如电般自袖中探出，反手甩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乌金令牌。

破空声凄厉刺耳！

啪！

令牌擦着那护卫的耳廓疾飞而过，撞破门扉，深深凿进大厅正中丈粗的朱红立柱里，入木三分！

护卫吓得浑身一哆嗦，耳朵被刮出一道血痕，踉跄着跌坐在地。

那是一面通体漆黑、边缘镶着暗金龙纹的重铁令牌。

正中间刻着两个狰狞古朴的大字：赤霄。

右下角，还镂空雕着一朵极细微的血色云纹。

赤霄血令？！”

大厅内柜台后算账的伙计手一抖，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失声惊呼。

这是赤霄商会发放给极少数尊贵暗客的专属凭证，认牌不认人。城主府每年通过商会私运大批军饷与黑金，正是由昨夜那位死士统领执掌此令对接黑市暗盘，如今却成了凌辰最好的护身符。

瞎了你们的狗眼，在赤霄商会门前，什么时候轮到凌家的家奴查验贵客的底细了？”

凌辰双手拢在袖子里，踏上台阶，冷声开口。

大厅侧面的雕花木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穿云锦缎袍、体态微胖的中年人快步冲了出来。此人正是商会执事刘海，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额头上却渗着一层冷汗。

赤霄商会背后根基庞大，最重颜面与规矩，任由两只恶犬在自家大门口拦阻持有至尊血令的贵宾，传到总号足以要了他的命！

刘海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外，目光掠过那枚血令，又落在两名凌家恶奴身上，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独眼汉子刚爬起身，犹自嘴硬道：刘执事！大长老有令戒严……”

凌家的规矩，也配管到我赤霄商会头上？！”

刘海眼皮一翻，凝元境四重的威压骤然爆发，抬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青铜大掌印！

掌风如雷鸣炸裂。

咔嚓一声脆响，独眼汉子的胸骨生生凹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两丈，重重砸穿对街的木栅栏，哇的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子！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再敢在商会门前伸爪子，本执事拆了你的骨头当柴烧！”

刘海看都没再看哀嚎的恶奴一眼，反手拔下深嵌在立柱上的乌金令牌，用名贵的绸缎袖口仔细擦拭干净，躬身双手捧还，胖脸上堆满了挑不出挑剔的热情笑容。

这位大人海涵，野狗吠街，惊扰了大人的雅兴。大人里面请，二楼天字雅间备了好茶。”

凌辰收起血令，神色淡漠：带路。”

二楼雅间，檀香袅袅。

凌辰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斗笠垂纱，遮得密不透风。

在下化名‘墨客’，路过天水城，处理点旧货，换些药材原材。”

他伸手一抹，将昨夜从黑甲死士和头领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丢在茶几上。

除了那张标记着寒髓矿的羊皮图纸，其余的佩刀、破血短弩、毒药瓶、还有整整十几套特制精钢护甲，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刘海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城主府黑甲死士的精良制式，整整一队人马的装备连皮带骨全被扒了干净，领头的凝元境队长显然也已横尸荒野。

狠角色，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凶徒！

刘海不敢多问半个字，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恭敬道：大人，这批军械折价处理，算两千八百块下品灵石。加上那些零散碎石和丹药残渣，一共作价三千三百块下品灵石，您看如何？”

可。”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微不可察地掠过，凌辰不动声色，随手推过去一张早已备好的药材清单。

三品续脉草五十株，生骨灵芝二十颗，百年赤血参三十根，再要三份未经炼制的三品天元生肌散主药材。”

他刚刚继承了远古地阶丹术《九炼焚天术》，寻常药铺里那些成品丹药杂质极多，根本入不得他的眼，更不可能彻底根治主脉重伤濒死的几位老仆。唯有自己亲自开炉炼制带有云纹的极品宝丹，才能让旧部逆境生机重塑！

刘海接过方子看了看，连忙点头：全有！折算下来药材共两千四百块下品灵石，剩余九百块全给您装在这只储物袋里。”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批灵草药材和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尽数摆上桌面。

凌辰从中挑出天元生肌散的几味核心主药扣入袖中，随后将其余大批常规救急的药材分类装入三只沉重的黑木箱内。

在盖上一只木箱盖前，凌辰借着袍袖遮掩，随手将一柄昨夜从黑铁残片上削下、刻着特殊圆弧剑柄的寸长木剑，顺手压在了最上层药包的麻布系扣之下。

商会可有绝不走漏风声的暗线？”凌辰压低声音。

大人放心！”刘海拍着胸脯保证，商会有专走地下排水暗渠的黑水暗卫，连城主府的暗桩都摸不着痕迹。”

凌辰扔出一块下品灵石：把这三箱药材装进粗布，走暗道送去城西凌家后巷，西跨院第三间屋子门前，放下即走，不得惊扰任何人。”

小人亲自安排暗卫去办，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刘海躬身接过，心中更是对这位墨客”的神秘手段忌惮到了极点，一路恭恭敬敬地将凌辰送出了商会侧门。

天水城西，凌家后院。

青砖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破旧的木门在晨风中咯吱作响。

自从老家主失踪、凌辰修为被废，曾经风光无限的少主一脉，就被大长老凌山排挤到了这种荒凉偏僻的角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侧厢房里不时传出两声压抑的痛苦**。昨夜为了去百草坊讨要救命丹药，主脉留下的三位忠心老仆被执法队打断了肋骨，重伤濒死，高烧不退。

院中央的石桌旁，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眉目如画，脸色却透着连日未眠的苍白。

凌素心看着空空如也的药臼，掌心里攥着仅剩的半包劣质止血粉，眼眶通红。

大长老放出话来，主脉交出少主玄铁令才给拨药，这是要活活逼死他们！

阿辰，你到底在哪……”凌素心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

院门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笃、笃、笃”三声微响。

凌素心娇躯一震，迅速抹干眼泪，抄起桌上的短剑，警惕地挪到门缝边：谁？！”

门外没有半分人声，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流拂过。

凌素心小心翼翼地把木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窄巷空无一人，唯有石阶上静静横放着三个用粗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

她心中一惊，迅速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盯梢后，咬着牙拼尽力气将三个沉重的箱子拖进院内，反手死死闩住院门。

用短剑割开麻绳，掀开粗布。

刹那间，浓郁纯正的草木灵气混合着药香扑面而来！

整整三箱上等救命药材！续脉草、生骨灵芝、百年赤血参，甚至还有大批止血生肌的珍品原料！

这……是谁送来的？”

凌素心捂住微颤的双唇，心跳剧烈加速。如今的天水城，谁敢冒着得罪大长老的滔天风险，给濒死的主脉送来这等救命神物？

她急促地翻动着药包，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就在掀开最上一层药包时，啪嗒一声，一枚只有指甲盖长短、用硬木粗糙削成的小剑落入掌心。

剑柄末端，斜斜勾着一个极为小巧的圆弧。

那是她八岁那年和凌辰在后山玩耍时定下的死约暗号，除了她和凌辰，整个青玄大陆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

阿辰……你还活着！”

凌素心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捂着胸口的手剧烈颤抖。

轰！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院外原本死寂的巷道里突然炸开一片杂乱刺耳的沉重脚步声。

紧接着，年久失修的破旧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得爆裂开来，木屑横飞！

凌素心！少主玄铁令到底交不交？！今日再敢推脱，老子先扒了那三个老不死的皮！”

森冷暴戾的喝骂声如炸雷般在院中撕裂开来，数名手持明晃晃精钢重刀的凌家执法队凶徒，带着刺鼻的血腥煞气，跨过碎裂的门槛直扑院内！为首之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院中央那三只敞开的药材巨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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