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色宴贴送至少主阁

天水城的午后有些闷热，燥风卷着街头的尘土到处乱窜。

凌家正门外的石阶下，围了三圈看热闹的闲汉和商贩。凌家的护卫退在大门内侧，长枪探出栅栏，枪尖微微摇晃。

门外的青石坪上，站着个穿酱紫色锦缎短袍的汉子。

汉子腰挎阔面短刀，肚子挺起，右手里甩着一根嵌银丝的马鞭。此人是迎宾司主事庞德海，依仗聚气境四重的修为，在城中向来行事蛮横。

“偌大个凌家，连个能喘气的管事都没了？”

庞德海吐了口唾沫，落在门槛的铜皮上。

他抬起脚，踩住地上的一张烫金大红请帖。帖子用朱砂写着斗大的“请”字，纸边沾满了泥垢与马粪渣。

“城主府摆宴，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去候着。给你们递帖子，那是给你们凌家祖产留脸面。”

庞德海手中的马鞭抽在门框石狮上，打落一片碎石：

“当了三年缩头乌龟，刚在宗祠闹腾两下，连大门都不敢迈出来了？”

街边的人群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城主府这是明着上门扫凌家的脸面。”

“大长老认了罚，二长老进了牢房，谁敢出来顶撞？”

“请帖被踩成这样，凌家要是不露面，往后便没法在城里立足。”

凌府门后，统领凌山按着腰间的朴刀，额角青筋跳动。大长老失势，二长老被囚，三长老在西院出了事，府里各房乱成一团，他只能死守着大门。

“庞德海，你休要欺人太甚！”

凌山隔着门缝喝道：

“少主在后院处理族务，帖子留下，你自回城主府复命！”

“留帖子？”

庞德海扯着嗓子大笑，鞋底在帖子上用力碾动：

“上头下了死命令，帖子必须交到凌辰手里。他不出来接，我就在门外念三天的缩头乌龟赋！”

庞德海往前逼近一步，指着朱漆大门：

“什么绝世天才，三年前灵脉尽碎，三年后装神弄鬼。有种去迎宾阁喝城主的酒，没种就摘了少主牌位拿去烧火！”

门内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几个年轻子弟站在照壁后面观望，面色发白，无人敢上前开门。

一阵脚步声自穿堂内传出。

来人步伐平稳，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沙响。

凌山侧头看去，凌辰缓步走来，身穿墨色长袍，背后斜系着裹粗布的长剑。他右手搭在左腕上，正活动着皮肉关节。

“少主……”

凌山低头回话：

“庞德海在门外闹事，带了四个护卫，摆明是要逼您出头。”

“门槛脏了，去开门打扫。”凌辰说道。

凌山咬紧牙关，挥手示意护卫拉开门闩。

两扇铁木大门向内滑开，发出一阵沉重的轴承响动。

门外的嘲弄声骤然停下。

庞德海看着跨出大门槛的年轻人，身子微退半步，随即昂起头：

“凌大少爷总算肯从内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

凌辰的身形在原地微动，三丈距离瞬息跨过，直接逼至庞德海身前。

右手横向甩出，未曾拔剑，直截了当反手抽在对方脸上。

皮肉与骨骼撞击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庞德海整个人离地飞起，半边脸当即塌陷。他在空中打了个旋，重重砸在石狮基座上，将两道石雕纹路撞得粉碎。

数颗带血的槽牙脱口飞出，混着血污溅在石阶表面。

“城主府的狗，也配在凌家门前乱叫？”

凌辰甩了甩右手，指掌间未沾半点血迹。

整条长街顿时无声。四个城主府随从握住佩刀，双腿发僵，停在原地不敢挪动。

庞德海是实打实的聚气四重修为，平日在城主府也是硬手，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便倒了地。

“你……你敢动手？！”

庞德海趴在基座边，一手按着烂掉的右脸，吐字不清地喊道：

“我是城主府的执事！两百黑旗铁骑今晚就能踏平凌家！”

凌辰向前迈步，脚底踩在庞德海摊开的左手掌背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随即传开。

庞德海发出尖利的哀嚎，身躯在地面翻滚，另一只手在泥地里抓出血痕。

“踏平凌家？”

凌辰垂眼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陆雄真要动手，何必费事送这帖子？带兵直接围府便是。”

他脚下发力，地面的碎石尽数挤入庞德海的手背血肉中。

“青玄宗的监察使还在城界，他不敢大张旗鼓动刀兵。既然要在迎宾阁摆席面，就少摆出这副泼皮无赖的作派。”

庞德海痛得浑身发抖，泪水混着血淌了满脸，连声告饶：

“少主饶命……小的只是个跑腿传话的……”

凌辰移开靴子，弯腰拾起那张满是污渍的请帖。

他用指尖弹掉帖子上的尘土和马粪渣，动作不急不缓。

“回去报信。”

凌辰将请帖塞进庞德海胸口的衣襟内，在对方肩头拍了两下：

“这顿酒，我准时去赴。”

“让陆雄备好上等棺木，免得入了夜天凉，尸首没地方搁。”

庞德海护着断裂的手腕爬起身，四名随从快步上前架住他，掉头奔向街尾，连拴在桩上的马匹都没敢去牵。

门外的闲人纷纷退向两侧，让出正中的长道。

凌山步下台阶，看着城主府一行人跑远，低声说道：

“少主，您今晚真要去赴宴？迎宾阁地势险要，陆雄必然备下了杀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凌辰折身走回正门，语气平淡：

“合上大门。没有我的调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

……

半柱香后，天水城中央，城主府议事堂。

深红色的地毯直铺阶下，青铜火盆内木炭噼啪作响。

城主陆雄坐在太师椅内，手里转着两枚火玉胆，面色深沉。

堂下，庞德海半边脑袋缠着浸血的布带，跪在地上嚎哭：

“城主！凌辰废了小的的手骨，还当众放话，让您今晚备好棺木收尸！”

堂内两侧的守卫将官咬牙切齿，几名副将迈步抱拳：

“城主，下令吧！末将带五十骑，去扫平少主阁！”

“退下。”

陆雄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满堂副将当即闭口收声。

他掌中的两枚火玉胆停了下来，发出一声脆响。

“聚气四重的底子，一招都接不住，还有脸在堂前号丧。”

陆雄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庞德海，侧过目光，看向站在侧方阴影中的灰袍阵师：

“庞道人，迎宾阁的‘埋骨阵’，布置得如何了？”

庞道人躬身拱手：

“七十二面阵旗已定入迎宾阁地脉。大阵开启，地毒煞气上涌，任他手段再高，半柱香内肉身也得烂成血水。”

“很好。”

陆雄从大椅上站起身，露出森白的牙齿：

“埋骨阵全面开启，仅留生门一线。今晚戌时凌辰进门，便叫他走不出这迎宾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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