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女朋友

刘华民面试，他从小没写过履历，只是看到这家公司招聘，就来了，来的是一家做医疗产品业务的公司，接待他的是张翠，张翠教他如何写履历。

刘华民除了在酒店打工的经历，再没什么可写，那段经历，他又不想写，刘华民脑子聪明，他说，他从小在父亲的沙场和采石场工作，没打过工，张翠问他在沙场和采石场都干些什么，因为他辍学后天天在那些地方玩，对那些地方的工作了如指掌，于是对答如流。张翠又问，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干，来这里打工，刘华民回答的行云流水，自己是和父亲吵架，所以才出来证明一下自己。张翠笑了。

给刘华民面试的是张河山，刘华民会说话会来事，张河山留他试用。

刘华民以感谢张翠协助他面试为由，请她吃饭，张翠三番五次拒绝不过，只好应允。刘华民请张翠在大酒店吃饭，刘华明从没带她吃过的那种，张翠很高兴。

办理入职手续后，刘华民在办公室学习公司规章制度和产品知识，刘华民好学，不懂的地方就去问张翠，张翠热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顺理成章，刘华民又以感谢张翠指教之情请她吃饭，张翠爽快答应，还是大酒店，还是刘华明没带她吃过的那种。

半个月下来，不足一百字的公司规章制度，刘华民还是不认识，但张翠他是认识了，而且熟悉了。周末，刘华民以买车为由，邀请张翠陪他一起去看车，看的都是豪车，可没有一台是刘华民十分中意的，倒不是豪车本身刘华民不中意，是价格刘华民不中意，他知道，那些车，就算他家砸锅卖铁，也不一定能买个轮子。

下午，刘华民以感谢张翠陪他看车为由，请她去自己家喝茶，张翠婉拒后，刘华民再邀请，张翠答应只坐一小会儿。

刘华民的房子在市中心，当然，这是他租来的，说是他的，只是说给张翠听。房子是四室两厅，只有主卧室有简单被褥，那是刘华民在老家带来的，再就是书房有整套茶具，那是房东留下的，刘华民一边烧水，一边请张翠参观房子，还说，这是他家早就为他结婚买好的，装修都过时了，媳妇还没影，两人都笑了。

泡茶，刘华民在大酒店打工的时候，见过，也学过，学了点皮毛，也没学扎实，但在张翠面前，是足够用了。水烧开了，刘华民拿出房东剩下的半包茶叶说，这是朋友在福建带来的，自己喝着一般，请张翠帮忙品鉴一下，张翠笑了，谦虚又实在的说，自己不懂茶。

喝着喝着，张翠问起了刘华民的择偶标准，刘华民笑而不语，张翠又问刘华民以后有何打算，刘华民说，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最终还得回去子承父业，张翠又笑了。

那天晚上，张翠没回自己的出租屋，住在了刘华民租来的那套大房子里，那套大房子自刘华民搬来后，少有的有了笑语，刘华民告诉张翠，自己第一眼看见张翠，就爱上了张翠，所以才委曲求全，在这家公司打工，张翠告诉刘华民，第一眼见到刘华民，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从那天开始，刘华民和张翠前后脚上班，前后脚下班，刘华民问，为什么不一起进办公室一起离开办公室呢？张翠告诉刘华民，这是为了避嫌。刘华民不再问了，刘华民不在意。

一个多月了，张河山问刘华民产品知识，刘华民连公司主营产品都说不清楚，张河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自己回办公室了。

刘华民告诉张翠，自己在这座城市还有个堂哥，家里是开发商，专门开发大型楼盘，用的沙子和石料，也都是他家的，晚上一起去见见，张翠没犹豫就答应了。

刘华民破天荒的给刘华明打了电话，请刘华明吃饭，在一家大酒店，刘华明推脱了，但刘华民说带女朋友让刘华明把把关，刘华明同意了。刘华民得跟刘华明借钱了，在他想来，自己谈了女朋友，是唯一的理由了。

刘华明下班晚，到酒店的时候，刘华民和张翠早已经到了，看到刘华民，再看到坐在他身边的张翠，刘华明惊住了，没错，刘华明也说过，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那一刻，刘华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下。

刘华明走了，他坐不下，实在坐不下，那座位不是座位，那是小时候家里点的炉子，还是烧的正旺的炉子。张翠走了，走的洒脱，没跟刘华民打招呼的洒脱。刘华民傻了，看着刚端上来的菜傻了，一直到张翠的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消失在酒店玻璃门前，人还是傻的，他给张翠打电话，张翠没接，他给刘华明打电话，刘华明也没接。

等刘华民回到自己租的大房子，张翠放在鞋架上的高跟鞋没了，挂在衣柜里换洗的衣服没了，留下的，只有他给张翠买的拖鞋，还要他给张翠买的几套睡衣。大房子里又安静了，就像刘华民刚搬来的时候一样，刘华民靠坐在床头，睡不着了，他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刘华民想去找张翠问个清楚，公司的一位同事告诉他，他试用期不合格，被公司解雇了，签好离职协议，刘华民目光在公司扫来扫去，怎么也没见到张翠，在同事异样的目光中，刘华民离开了公司，独自回到了他租住的大房子。

刘华民靠坐在床头，想不明白，还是要想，想的睁不开的时候，刘华民想明白了，刘华明和张翠一定是认识的，刘华明一定是在背后说了自己的坏话，所以，刘华明不好意思坐下吃饭，张翠在刘华明口中早知道自己的劣行，自然也就随她去了。刘华民不困了，开始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从骂娘一直骂到祖宗，全然忘了，他们是同一个祖宗。

刘华民要去找刘华明要个说法，必须要个说法，刘华民认得刘华明上班的地方，又认得刘华明的住处，不可能找不到刘华明。

天蒙蒙亮，刘华民打定了主意，睡了。

刘华明辞职了，就在去见刘华民女朋友后的第二天早上，张翠打电话来了，她听说刘华明辞职了。张翠邀请刘华明中午见面，刘华明不肯，但张翠翻来覆去说，刘华明想通了，他去了。

在距离张翠公司不远的一家快餐店两人见面了，张翠问刘华明以后有什么打算，刘华明摇摇头，张翠让刘华明来自己公司上班，刘华明又摇摇头，两人吃完饭在附近的小公园散步，走在前面的刘华明不说话，走在后面的张翠也不说话。

突然，张翠在刘华明身后抱住刘华明说：“我知道分分合合很不好，但我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张翠哭了。

刘华明没说话。

张翠又说：“我不想跟你结束，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刘华明还是没说话。

张翠哭着说：“我错了吗？我爱你有错吗？”

刘华明依然没说话。

张翠还是哭着说：“你回来吧！”

刘华明也哭了，转身给张翠擦干眼泪，用力抱紧了张翠。

张翠让刘华明明天来公司面试，今天晚上就投简历，至于简历内容，张翠会帮刘华明写好，眼看没有合适的工作，每天好有花销，刘华明点头同意了。张翠又让刘华明搬到自己家住，这样离公司近，刘华明摇头，张翠又哭了，最后，刘华明还是点头答应了。

张翠回公司上班，刘华明拿着张翠给的钥匙和地址，回家拿行李搬家。舍不得花钱请搬家公司，刘华明一趟一趟自己搬，一直搬到天要黑下来。

刘华民醒了，打车来到刘华明上班的门店，一问才知道，刘华明辞职了，时间是今天早上，刘华民不信，又问了几个店里的员工，大家都是如此回答，刘华民又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华民打车去了刘华明的出租屋，房东正在屋里打扫卫生。

刘华民问：“这里的租户呢？”

房东答：“下午刚搬走。”

刘华民怒了，打通了刚进张翠家放下行李的刘华明的手机，大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

刘华民还想再骂的时候，刘华明挂断了电话，于是，刘华民又从刘华明的娘骂到了刘华明的祖宗，还是全然不记得，他们是同一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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