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留卒设点中继初成

石堆与陶片的发现，让妇妤下定了在此设立固定给养站的决心。按武丁朝传下的沧溟寨三等规制，此岛有稳定淡水、可控避风湾，居航路中点，又有先祖航标为记。完全符合中等给养站的设立规制。

当晚议事时，她便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按中等站定数设点，规矩都有成法可循。往后南北往返的船队都能在这里歇脚、补水、修船，比临时停靠稳妥得多。”

众人都没有异议，毕竟规制是百年前就定好的，权责、配备、规矩都写得明明白白。莱振最先附和：“确实该设。”

略一停顿，指着岛的方向，“这岛在航线中间，往北回焦洲、往南去珠崖都方便，船只要是出了小毛病，进来修一修也方便。”

任衡也颔首：“岛上木料充足，留五名工匠足够，平时修修补补没问题，还能按规制逐步扩建码头，往后大一点的船也能靠岸。”

人选和物用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全按中等站的标配来。

总共三十二人：十名屯卒负责守备与巡逻，五名工匠负责码头与船只修缮，十二名熟稔水性的水手负责驾船联络与近渊渔猎。一名应急训练出来的医工负责日常诊疗，再加四名管事总掌日常事务。

带队的是个叫老齐的老成管事，在庶务司做了多年，稳妥细心，正符合“主事者需通庶务、晓渊事”的要求。

老齐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征夷方时被箭擦的。他话不多，做事稳，管庶务管了十几年，账目从来没错过。妇妤点他的名时，他只拱手说了一句：“大统领放心，人在，寨就在。”

后来妇妤才知道，老齐的全家都在牧野之乱中没了，只剩他一个人。守寨对别人来说是吃苦，对他来说倒是个清静去处。他主动请缨留下来，说自己无牵无挂，最合适。

物用也按三十天粮秣的规制配齐，外加粟米、蔬菜种子，工具、药材、船用耗材各留一份，都是定好的定数。庶务司半个刻漏就核对完了清单，足够他们在岛上自给自足，撑到下一批船队经过。

小臣穆把清单递给妇妤过目，墨书写在竹简上，一条一条都有：粟米三十石、腌肉五坛、菜种两袋、铜器工具一套、药材一箱、桐油十桶、麻绳棕绳各二十捆、帆布两匹。

每一样都按人头算过，多了占地方，少了不够用，刚好卡在定数上。

四月戊申日一早，营建便动了工。地址是先遣队提前踏勘标好的，就在避风湾内侧的平地上，背靠山溪、面朝港湾，水源充足且地势易守难攻。

全船队抽调了百余青壮登岸帮忙，按营寨制式分头干活。屯卒负责平整土地、扎栅栏，工匠负责搭建简易营房与储水窖，水手则去清理岸边的碎石，修整简易码头。

储水窖最要紧，工匠特意选了地势稍高的地方，挖了两丈深的方窖，内壁用石板砌好，再抹上混了桐油的灰泥防渗。上面搭了木盖防雨，接山溪的水存着，就算遇上连阴天，也够几十人用大半个月。

工匠们干活仔细，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都用桐油灰泥填实了，抹了三遍，确保不漏水。任衡亲自下去检查，用手摸了一遍内壁，又往里面倒了半桶水试了试，确认不渗不漏，才嗯了一声，在契牌上刻了“合格”两个字。

码头则是在原有碎石滩的基础上，按中等站码头规制垫了大石块、铺了木板，能停靠中小型船只，涨潮落潮都不影响上下货。

水手们把岸边的碎石清干净，又从山上搬来大块花岗岩垫在底下，上面铺厚木板，以木栓、竹钉穿插固定，关键节点辅以铜钉加固，结实得很。

忙活了整整两天，简易营寨便有了模样。

一圈木栅栏围出了不大的院落一圈壕沟，宽三尺、深两尺，沟底插了削尖的竹刺，防野兽也防陌生人。壕沟外面又清出一片空地，作为巡逻的通道。

屯卒们分两班轮值，白天两人巡逻、两人守码头，晚上三人守夜、两人巡逻，一点不含糊。

临走前一日，妇妤亲自登岸看望留守的人。老齐带着三十一个人立在院门口，个个精神抖擞，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妇妤挨个走过去，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叮嘱的全是留守守则：“你们守在这里，就是守着整条航线的腰眼。平日按例巡逻、维护码头水窖，和岛夷部族按成法相处，不要起冲突。”

“要是有紧急情况，就按约定在山顶石堆旁举烽，过往的船队见了自然会过来接应。”

她又指着山顶的玄鸟石堆道：“那是先祖留下的航标，也是咱们的信号台。遇急事升三堆火，平安无事升一堆。过往船队看见烟火，就知道岛上的情况。”

老齐拱手应道：“大统领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寨。码头、水窖都打理好，等下次大队伍回来，保管能直接停靠给养。岛夷那边我也会按成法打交道，不惹事也不怕事。”

屯卒们也纷纷应声，说定看好营寨、守好航标。他们大多是无家室拖累的单身汉，知道守寨是为全族开路，没人有怨言，反倒觉得能留在先祖待过的岛上，是件挺荣耀的事。

有个年轻屯卒还笑着说：“大统领放心，我们在岛上种菜打鱼，日子过得说不定比船上还舒坦。”他挠了挠头，“等你们回来，菜都能收一茬了。”

妇妤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防备飓风之类的话，才带着人回船上。

四月庚戌日清晨，船队拔碇启航。

留守众人站在岸边的码头上，对着船队挥手道别。船只驶出港湾，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小小的黑点，立在码头边。

甲板上，小臣穆拿着册籍向妇妤禀报：“大统领，留守人员与物用都登记好了，粮秣按三十天足量配齐。他们还能打鱼和耕种，工具、种子、药材也都留足了。后续再有船队经过，按规矩补物用、轮换人员即可。”

妇妤接过册籍翻了翻，目光落在“留守三十二人”那一行上，应了一声道：“存档收好。这是我们南下后第一个正式寨，往后每到一处合适的岛屿，都按这个规矩来，我们不是不回来，一路撒下种子，保持航路通畅。”

“寨一个个连起来，就是整条南渊航路的骨架，进可拓殖，退可给养，比单靠船队漂泊稳妥得多。”

一旁的红笺凝望着越来越远的小岛，手里的铜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也放轻了声音道：“前人当年也是这样，一路走一路设点，才把航路铺到了南渊新港。我们现在做的，和当年是一样的事。”

子卯一伙旧贵族对设立岛寨这事没什么意见，反正留的都是底下的人，不影响他们什么。只是私下里还是嘀咕，说在这么远的荒岛上留人，和送死没什么区别，等下次再来，说不定人都没了。

公子衍听见了，在户籍木牍上叩了两下，没抬头，继续核对各船的口粮发放数。

水面风平浪静，东北风推着船队向南。身后的小岛渐渐隐入渊平际，山顶的玄鸟石堆和岸边的营寨越来越小。

莱振立在舵旁，手里的令旗没放下。中继岛的影子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终没于沧溟。他低头扫了一眼舟行图副本。过了中继岛，再往南就是前人没走过的渊。他把舟行图卷好塞回怀里，令旗往南一指，船队转了个小弯，顺着潮脉往深渊切进去。舟行图上，焦洲到中继岛的航线已经用丹砂标满了；中继岛往南，还是一片空白。莱振盯着那片空白，嘴角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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